“叫爸妈干什么?”姜惕非拿起茶杯, 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面的茶叶,“要我告诉爸妈,你和男朋友在外面疯到过年才舍得回来吗?”
姜稚鱼一听这话,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我们……就一块玩了一天……主要还是在比赛……”
姜惕非没接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摩挲着杯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姜稚鱼心虚,一跺脚转身就要走:“不给就不给,谁稀罕!”
“回来。”
声音不高,却让姜稚鱼的脚步顿在了原地。她磨蹭了两秒,又转回来,老老实实走到他面前站好。
姜惕非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手伸出来。”
姜稚鱼伸出左手。
“袖子捋上去。”
姜稚鱼照做,把旗袍的窄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姜惕非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方盒,指尖弹开盒盖,一条足金的手链躺在绒布上,泛着暖光。
他捏着链子两头,绕过她的手腕,冰凉。
手链上面坠了好几个圆滚滚的小金猪,造型憨态可掬,每一个都颇为讨喜,金灿灿的。
姜惕非低垂着眼,指腹轻轻按过搭扣:“小猪的本命年,戴着保平安。”
姜稚鱼低头甩了甩手腕上那串摇摇晃晃的小金猪,越看越欢喜,嘿嘿笑了两声,又忽然反应过来:“不是,我是属猪,我不是小猪。”
姜惕非轻嗤一声,面上浮现浅浅笑意,可还没来得及漾开就被他压了回去。
姜稚鱼抬头时,看到的是他一贯的平淡神色。
四目相对,突然没话说。
客厅电视正放着春晚的小品,观众的笑声一阵接一阵传过来,但热闹是别人的。
好在姜惕非的手机铃声及时响了,打破了一片凝滞的空气。他接后,那边立刻飘出一道新年问候,娇俏甜软,一听就是小姑娘的声音。
姜稚鱼识趣地要走,想给他留出接电话的私人空间,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温热的手扣住,稍一用力,整个人就被拽着跌了回去。
姜惕非左手把手机贴在耳边,右手则抬起来,捏住她披肩的交叠处。
姜稚鱼有点懵,疑惑地低下头,盯着他的手看。
指尖正捏着那枚圆润的珍珠扣,慢慢地、仔细地往扣眼里穿。
“学长新年快乐!祝你新一年实验室进得顺顺利利,数据跑得漂漂亮亮,做项目少踩坑少返工,科研成果堆得满当当,投出去的稿子全中,顶刊一篇接一篇拿!创业这边也顺风顺水,项目一路高歌猛进,想要的全都能拿到手,还有还有——早日脱单呀!”
姜稚鱼听着听着就对上了号,好像是之前陈子衿说过的那个叫方可悠的学妹,热情直白还会说话。
“对了学长……你已经事业学业双丰收了,我前面的祝福都有点白费了,不过说到脱单……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体验一下三丰收的感觉呀?”
姜惕非听完这一串嘴甜祝福和直球告白,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他没有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给姜稚鱼扣着披肩上的第二枚扣子。
修长的手指绕过珍珠的弧面,轻轻往下一压。
忽然右耳传来冰凉触感,姜稚鱼疑惑抬头,是姜惕非把手机贴到了她耳边,一副让她接电话的架势。
姜稚鱼满脸不解,用口型无声地问:“哥哥?”
姜惕非没有回答,只是按了静音俯下身来。
“小鱼。”他开口,嘴唇一张一合时,若有若无地蹭过那一小片柔软的耳垂,“一直缠着哥哥的学妹,帮哥哥打发一下好吗?哥哥不喜欢她,之前也拒绝过很多次了,奈何她是我导师的女儿,我总不能说得太难听,让导师下不来台。你就装一次哥哥的女朋友,帮我把她打发走,嗯?明天压岁钱给你翻十倍。”
靠得太近了,呼吸在耳畔流连,滚烫又缱绻。
姜稚鱼越是想推开他,他就越是纹丝不动,不给她留半点退缩的空间。
姜惕非心里清楚,借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借着帮忙打发人的由头,把她牢牢锁在怀里、光明正大地闻她的发香,是很有借着机会一亲芳泽的嫌疑。
她的耳朵很敏感,他不是不知道。
他们之间不宜再越界,要不然辛苦维持的兄妹体面就要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他不是不知道。
可他管不住自己了,他快疯了。
“学长?怎么不说话,你在考虑嘛?”
姜稚鱼的耳朵被那气息撩得红到了根,浑身像过了电一样酥麻,可他偏偏用那种力道和姿势压着她,让她怎么都挣不开。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等待回应的名字,最终还是妥协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亲昵:“喂,你好呀,新年快乐,请问找我男朋友有事吗?”
右耳女声突然缄默,左耳呼吸依旧温热。
“谁男朋友?”
“我男朋友。”姜稚鱼只能硬着头皮答。
电话那头的女生顿了几秒,随即笑起来:“不可能。学长身边从来没有女生,我知道的,我在学校天天和学长待在一起,他也没有跟谁约会过。你到底是谁啊?”
姜稚鱼进退不得,只能往下编,嘴上尽量不露怯:“我就是他女朋友。我们异地恋,他在京州上学,我在广澜上学。”
话刚说完,姜稚鱼就能感觉到他将整张脸伏在了自己肩头,压抑的笑意透过旗袍的布料传过来,有点烫。
“……我不信。”那女生并不死心,“你让学长接电话,你让他接电话!”
姜稚鱼用拳头抵了抵姜惕非的胸膛,又使劲把手机推了推,可他像一堵砌死的墙。
等待的时间长了,女生大概是嗅出了不对,声音愈发笃定:“说不出话吧?别玩他手机恶作剧了,快还给他。”
姜稚鱼咬了咬牙:“他去洗澡了。除夕夜别打扰我们了好吗?以后也不要打扰了。”
埋在肩头的笑意终于破了闸,姜惕非闷闷地笑出声,原本箍着她肩膀的手松开了,换成了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抚着她的后背,无声地鼓励她说得好,继续。
电话那头的女生深呼吸了好几下:“好。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对了,我以后就不纠缠了。”
“你问。”
“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
“他能吃橙子吗?”
“不吃带皮的柑橘类,他对果皮精油过敏,碰了会手痒。还有薄荷叶也不行,沾到会不舒服。”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姜稚鱼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抵着他的胸膛推了推:“哥哥,已经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姜惕非终于顺着她的力道直起身,眼里藏不住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哥哥上楼给你包压岁钱去,十倍。说到做到。”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姜稚鱼捂着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发顶,有点无奈。
她深呼吸了几下,转身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重新别那枚被揉歪了的小绒花。理正后她又扯了扯旗袍的下摆,推开门想出去看看烟花。
结果刚一脚踏出门槛,“砰”的一声巨响突然在头顶炸开,吓得她“呀”一声尖叫,本能地捂住耳朵往旁边缩,低跟鞋没踩稳,脚后跟蹭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阶边缘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出去。
闭着眼都能想到狗啃泥的下场。
但又稳稳地落进了一个淡淡薄荷烟草味的怀抱里,手稳,胸膛也结实。
姜稚鱼闭着眼,心跳咚咚咚撞着耳膜,缓了好几秒把那股惊吓劲压下去,才慢慢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飘落的彩色亮片,银的金的混着碎丝带往下掉,有好几片挂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把眼前的光景糊成一片朦胧的彩。
她眨了眨眼,那些亮片簌簌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轻轻帮她摘落在发间的彩带,一条,又一条。
姜稚鱼抬眼看去,曾回清正站在台阶下方不远处,手里攥着一个空了的的礼花筒,表情有点尴尬。
视线再往上抬,就对上了一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耳骨钉在烟火下闪了闪。
姜稚鱼赶紧从楚天舒怀里退出来,可脚后跟被刚才那级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再次往后仰,又被那只手稳稳一捞,重新跌回那个带着清冽凉意的怀抱里。
头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欲擒故纵啊你?”
姜稚鱼一边连连说“谢谢”,一边和他拉开安全距离,说完立刻转过头朝曾回清追过去:“你这兔崽子!每次都要吓我!”
曾回清一边躲一边笑,绕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转圈跑,姜稚鱼追了好几圈终于揪住他的卫衣帽子,把他摁在石凳上,锤到他连连告饶。
最后这场闹剧以曾回清捂着后背、龇牙咧嘴地跟在姜稚鱼身后进屋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