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姜宝瓷和李羡之两人说的话,他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宝瓷,好,好……”陆晏和面露讥讽,喉间发苦。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姜宝瓷竟然喜欢李家大公子,竟还大度的要上赶着给人家做妾,真是,真是自轻自贱。
怎么能那么让人欺负呢!
那李羡之有什么好,值得她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跑来前殿私会。
不过想来也是,李羡之再不济,也比他一个太监强千倍百倍,人家嫁给李羡之做妾,也比给他做正头娘子体面的多。
更何况,李羡之能给她的,他一辈子也给不了。
可是,可是明明前几天她还跑来唤他“相公”,口口声声说要和他做对食,逼得他退无可退,只得躲到外头去。
天知道每每当银玄回来禀告说,她又在杏园等他时,他拼了命才克制住回去找她的冲动,甚至不惜拿锁链把自己拷在床头,硬生生捱一整晚。
即便如此,仍是会梦到她。
梦中她一遍遍喊他“相公”,眼泪汪汪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把她一个人撇下。
姜宝瓷一落泪,陆晏和心都碎了,只得手忙脚乱地哄她:“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怎样都依你,求你不要哭了。”
可实际上,人家正满心期盼的来会情郎呢,哪有为了他伤心落泪。
都是他的臆想,都是他自己,丑人多作怪。
骗子!
什么
“相公”,什么“对食”,什么“有点喜欢”,姜宝瓷都是骗他的,都是在演戏罢了。
只有他还在辗转反侧地想,她说的“有点喜欢”,到底是多么一点。
不过也难为她了,演戏都演得那么像,眼中明晃晃的情愫让人忍不住沦陷。
陆晏和心口一阵绞痛,他闭了闭眼,胸中涌起浓烈的不甘。
凭什么她能在随意戏弄他之后,再去和别的男人互诉衷肠,那他算什么。
算个笑话吗?
既然她那么爱演戏,那就陪他好好演一场吧。
不就是为了帮李氏夺权,他去夺就是。
陆晏和猛地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站直身体,撩起玄黑曳撒的衣摆,抬脚一步步向姜宝瓷离开的方向跟过去。
姜宝瓷没来过前殿,早起来时也是李士光带她来的,这会子想回去,沿着甬道七拐八绕,却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朱红宫墙,姜宝瓷绝望的发现自己应该是迷路了。
想要找个人问路,环顾四周,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她蔫哒哒地又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发现前方一座偏殿的檐下立着一个人,看背影还有点眼熟。
“敢问公公,杏园怎么走?”她怕直接问长春宫,人家不搭理她,于是问了杏园,以陆晏和在宫中的权势,一般的宦官总要给他个面子,而她只要到了杏园,再回长春宫的路早就烂熟于心了。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竟然是陆晏和,姜宝瓷大喜过望,提起袍子小跑过去。
“督公,你怎么在这里?”这几日,她等他等得着实辛苦,他却跑出宫去不理她,方才在前殿一见面就冲她瞪眼睛,姜宝瓷有些嗔怪,“奴婢可有日子没见您了,督公终于舍得回宫了?”
她一边埋怨一边走到陆宴和面前,一抬头,却被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督公,你这是怎么了?”
姜宝瓷毫不避嫌地上前扶住陆晏和的胳膊,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还好,没有起烧。督公,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从她一来,陆晏和的眼睛就一瞬不瞬得看着她,在她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他从姜宝瓷手中抽出胳膊,冷淡回了一句:“本督身子一向不好,病秧子一个,哪里都不舒服。”
姜宝瓷被他怼了一句,瞬间火大,他扯过陆晏和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你给我老实待着,我等了你好几天,还没向你问罪呢,你反倒冲我阴阳怪气起来,谁惹你来!到底哪里难受,快说。”
陆晏和被她拽的一个趔趄,大半身子靠在她身上,鼻尖碰到了她的鬓发,嗅到一丝馨香。
他呼吸有些不稳,闷声道:“是心疾犯了,疼得狠。”
“我先送你回去”姜宝瓷前后看了看,“督公,往哪边走啊?”
陆晏和无奈的抬了抬手指。
姜宝瓷便半扶半抱着陆晏和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还不忘在他心口处揉按。
心疾不是小事,严重了会要命的,看陆晏和方才的脸色,可是蛮吓人的。
陆晏和胸口发烫,耳尖微红,却没有制止姜宝瓷的动作,反而有些无赖的把大半身子都压在她肩上,两人几乎交叠在一起。
偶尔遇到几个宫人,匆匆向他行礼,看到他被一个瘦弱的小宦官扶着,也不敢多问。
陆晏和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隐秘的爽快。
就算姜宝瓷心仪旁人又怎样,她现在还不是在他身边,对他关怀备至。
纵然是演的,他也要。
但是走出去百十步,陆晏和发现姜宝瓷走得有些吃力,到底舍不得,又悄悄撤回了点力道。
经过两人初遇的小花园,回廊下的铃铛偶尔随微风摇晃,发出几声悦耳的脆响。
两人慢慢走着,陆晏和突然问道:“宝瓷,前几日你说的,要同我做对食,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姜宝瓷倏地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怎么,督公是回心转意了?”
“好,那你与我做对食。”陆晏和不敢看她的眼睛,别开脸道,“三年之内,我帮李氏夺权。”
姜宝瓷望着他凌厉瘦削的下颌,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你的为难处,就算你不帮李氏,我也不怪你”。
可转念又一想,陆晏和都已经答应了,两全其美的事情,她没必要反驳。
至于他受过的伤,她以后好好疼他,弥补他就是。
于是便闭了嘴。
姜宝瓷是个耐不住安静的性子,过了一会儿,见陆晏和仍不说话,便跟他商量起两人的亲事来。
“我要不要做些准备啊,可是嫁衣我又不会绣……”姜宝瓷有些脸红道。
陆晏和冷声道:“不必准备这些。”
“那拜堂呢?在杏园还是另找地方。”
“……”陆晏和默了一瞬,硬邦邦道,“也没有拜堂。”
“什么仪式都没有么?”姜宝瓷有些委屈,“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每日来杏园陪我用晚膳即可。”
“啊?”姜宝瓷简直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39章 第39章“这是聘礼,你收着吧”
陆晏和把手臂从姜宝瓷肩上拿开,站直了身体。
两人已经到了杏园门口,陆晏和立到姜宝瓷对面,并没有重复方才的话,而是又提了一个要求:“对食之事,你我二人知晓即可,不可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姜宝瓷蹙起眉,十分不满,嘟起嘴气鼓鼓问道。
难道跟她对食很丢脸吗?没有红妆,没有拜堂,还要她跟见不得人似的躲躲藏藏?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他私养的外室。
呸!她是猪油蒙了心了才觉得陆晏和这混账可靠,他比人家李家大公子可差得远了,至少人家该有的体面、排场、名分,那是一样不少。
陆晏和将目光投向朱红色的宫墙,脸上表情冷淡。
既是做戏,又何必较真,姜宝瓷只要面上功夫做到了,每日来见他一面,陪他待一会儿,也就够了。
那些隆重的仪式,是要两夫妻百年好合,白首不离的,并不适合他们这短短三年的露水情缘。
如此重要的事情,还是留着,与她以后的夫君去做吧。
何况,若他真大张旗鼓的操办一场,就会有不少宫人知道姜宝瓷与他做了对食,日后她出宫嫁人,若有风言风语传到她未来夫君耳朵里,怕是于她名节有损,难免会叫人轻视。
姜宝瓷见他不说话,差点气哭,跺了跺脚恨声道:“我看你就是想只占便宜不负责,难道与我做对食,还辱没了你堂堂厂督大人?”
陆晏和转头看她,干脆将恶人做到底,语气讥诮道:“不如此,你还想如何,难道还要本督去囿园给你猎两只聘雁?别忘了,你既是求人,便该有个求人的态度。”
他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姜姑娘愿意,今晚就留在杏园与本督一道用膳,若是不愿,还请姑娘自便。”说着还摆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宝瓷显然是让他气着了,她烦躁地扯下头上的幞头帽,狠狠往陆晏和身上一砸:“陆晏和,你行,你给我等着。”
说罢调头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陆晏和意味莫名道:“姑娘好气性,这点委屈都受不得,昨日还对本督柔情蜜意、自荐枕席,今儿就翻脸不认人了。”
姜宝瓷蓦地停住,几步冲回陆晏和面前,目光灼灼道:“谁说我不认,现在天儿还早,妾身先回长春宫,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到晚间再来与郎君相会,相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