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等我,给我留门。”说着还伸手轻佻地在陆晏和脸上摸了一把,而后转身娉婷而去。
“……”陆晏和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看着姜宝瓷故意走得袅娜的身段,被摸过的脸颊渐渐发烫,默默红了耳根。
两人方才不知怎的就吵了起来,说话都带刺,那滋味儿并不好受,陆晏和不禁有些后悔,事端是他挑起的,他本该好好跟姜宝瓷说才是。
就算只有三年,也该有个成亲的样子,如此寒酸,确实是他对她不住。
陆晏和一个人进了杏园,叫来一个小内侍,吩咐道:“你去前殿找福满,就说我身子不适,过午就不去前头了,陛下面前让他照看着些,不要出岔子。”
“是。”小内侍应声跑着去了。
陆晏和进了正殿,环顾一圈,银灰色的床帐,有些陈旧的黑漆家具,白纱宫灯,实在是没有一丝喜庆。
他走到桌案前,抽出一张纸笺,提笔些了些东西,然后把纸笺交给王伯,让他在天黑前,把东西制备齐。
王兴接过纸笺草草看了一遍,面露狐疑,只见上面罗列着十几样东西:红烛一对,银红纱帐一架,红纸四张……
这些好像都是成亲时要准备的东西啊。
“督公,您……”
陆晏和背着手,淡淡道:“只管去准备,不该过问的别问。”
王兴不敢多言,拿着纸笺带人去内库要东西。
掌管内库的太监瞧了一眼,打趣道:“王伯这把年纪了,难不成还要梅开二度,再娶一房。”
王兴同陆晏和的师父陆瑾一样,都是入宫前娶过亲的,后来为了生计求刀子匠净了身,想要入宫为宦,却因为样貌不佳没被选中。陆瑾听了他的身世,有些同病相怜,便留他做了陆府采办,后来又跟了陆晏和,因恪守本分,被提为管家。
听到管事的玩笑话,王兴连忙摆手。
“哎呦,这话可不能胡说,让我家老婆子知道了,不让我进家门了。”王兴有些赧然,“实不相瞒,正是犬子那个不争气的,前儿领回个女子,虽说咱们小门小户人家,但也不能亏待了人家短了礼数。我想着这些东西咱们库里就有,去哪儿买不是买,这银子还是孝敬您的好。”说着拿出一锭银子塞到掌事太监手里。
“我哪儿能收您的银子。”掌事太监忙推辞道,“您是陆厂督的管家,陆厂督有是咱们陛下的管家,您从内库拿点东西,那不就跟从自个儿家拿一样么,哪还有给钱的道理。”
“你这油嘴,尽会胡勒,陆督公可从没白拿过内库的东西。”王兴沉下脸道,“劳烦公公快些,趁着天儿早,宫门没下钥,我赶紧送回家去。”
管事牌子只得揣起银子:“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
一个时辰后,王兴带着几个内侍把陆晏和要的东西抬了回来,小心翼翼地请示,要把东西放到哪里。
陆晏和亲手接过银红纱帐,示意众人把其他东西放到廊下并让他们退下。
他自己则把东西一件件搬进了寝殿。
。
姜宝瓷憋着口气回到长春宫,不晓得陆晏和今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既是答应了和她做对食,态度却又恶劣得很。
不但什么仪式都没有,还张口就是让她晚上过去用膳。
她可不相信,陆晏和就仅仅是要她陪着用膳而已。
这样子,倒像是收了个无足轻重的侍妾,根本不像是结对食。
姜宝瓷先到李才人殿中,将李羡之成功入选户部左侍郎的消息告诉她,而后便回西厢,把门一关,专心梳妆打扮起来。
沐浴过后,换上了一审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吉服,那是她唱“游龙戏凤”时的戏服,虽与她的身份不服,单好歹应景。
头上梳了个富贵花开牡丹髻,插戴上八宝头面,又寻来块大红喜帕,没往头上盖,折好了放到袖袋里。
她今日可是要成亲呢,就算没人重视,她自己也要重视的。
等到了日暮时分,天色渐晚,姜宝瓷披上件鸦青色的斗篷,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裹起来,同小松子知会一声,并叮嘱他不要告诉李才人,便一个人出了门。
拐过两个弯,来到一片竹林,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静静站在竹林边上。
姜宝瓷向那道身影走去,到了进前,脸上漾起甜甜的笑意,唤了声:“督公,你是来接我的吗。”
陆晏和看了一眼她身上遮得严严实实的披风,点了点头,轻声道:“走吧。”
姜宝瓷开心的走在他身侧,目光不时瞟向他身上穿的赤红贴里,心中渐渐生出暖意。
她没想到陆晏和会亲自来接她,还特意换了一身喜庆衣服。
看来他也不是不在意她的,也许他只是不喜欢张扬。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陆晏和突然停下,一矮身半蹲在姜宝瓷身前:“上来,我背你。”
民间确实有成亲时,夫婿要背新妇进家门的习俗,可现在离杏园还远着呐。
姜宝瓷搅着手指有些害羞:“督公,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再说您的腿……”
“上来。”陆晏和不耐烦的打断她,执拗道。
姜宝瓷无法,只好轻轻俯身,趴在了陆晏和的背上。
陆晏和站直身体,稳稳地背起她,一步步坚定的向前走去。
前殿有内侍官放起了烟花,一朵朵在半空中炸开,美不胜收。
姜宝瓷微微仰头,眼中映着烟花,像映着整条星河,她轻轻叹道:“今儿是除夕呢,恭贺督公,双喜临门。”
陆晏和脚步一顿,应了一声:“嗯。”
“我陪你守岁好不好?”
“……好。”
两人来到杏园,院中静悄悄的,陆晏和早屏退了一众内侍。他把姜宝瓷一路背至寝殿,进了门,轻轻放到了软榻上。
姜宝瓷看着屋里的装饰,更加满意,桌上一对大红喜烛簇簇燃烧着,新换的床帐,桌上是丰盛的席面,四处还有些喜庆的摆设。
姜宝瓷知道陆晏和不让别人进他的寝殿,所以这些,应当是他亲自布置的。
陆晏和对她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罢便到里间,不多时拿出一个小木箱回来,递到姜宝瓷手里。
箱子并不重,姜宝瓷好奇打开来看,只见里头有一张十万两的银票,一处田庄还有京中几个铺面的地契。
这些,是陆晏和的全部身家。
姜宝瓷看到后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这太多了,我不要。”
她在宫里,也见过做对食的太监宫女,平日里买些小玩意哄对方开心就罢了,她可从没见过把自己身家送给对食的。
陆晏和面不改色的塞回她手上:“这是聘礼,你收着吧。”
第40章 第40章“定情之物,李大人还是亲手……
姜宝瓷手捧着小木箱,上面还贴着一张红囍字,字迹浓深,握笔之人用的力道很大,只是运笔不稳,那囍字横不平竖不直,看起来有几分憨呆傻气。
姜宝瓷“噗嗤”一笑,揶揄地看向立在面前的陆晏和。
陆晏和瞥了一眼红纸上的字,懊恼地低下头,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指尖,上面还染着一点残墨。
簪花小楷一向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书法,整个司礼监没有比他写得更好的,可是今日不过写几个囍字,却手腕发抖,无论如何也写不好。
好在姜宝瓷没有盯太久,她把小木箱放到一边,伸手摘下兜帽,解开斗篷的系绳,露出里面红艳艳的喜服来。
陆晏和一怔:“你……”
姜宝瓷冲他扬起明媚的笑脸,从袖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喜帕,扯住两角展开,盖在自己头上,向陆晏和伸出手:“督公,我们拜堂吧,我看不清路,你要牵好我的手哦。”
陆晏和瞬间慌张:“本督说过,不拜堂的。”
“督公,你说了可不算,得听我的。”盖头下的女子嚣张地嗔笑道。
陆晏和抬眼四下张望,做贼心虚似的,他不能和她拜堂的,那样的话,会坏了她名节,对她没好处。
寝殿门窗紧闭,杏园中的内侍们也都被他支使到别处去了,这座亮着昏黄烛光的寝殿,像浓浓夜幕中一个私密空间,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外人都不会知道。
陆晏和心跳如鼓,视线落回到姜宝瓷凝脂如玉的手上,葱白似得手指微蜷,指尖粉嫩柔腻,让人忍不住想……
“……”陆晏和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呼吸有些急促,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攥得发白,死命克制着自己难以启齿
的念头。
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蛊惑着他:跟她拜堂吧,没人会知道的,根本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而你若不拜,以后一定会后悔,连做梦都不知道该往哪边儿磕头。
见他迟迟不动,姜宝瓷等得不耐烦,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了勾:“督公,你快些,戴着这劳什子很闷的。”
全身的血液如黄河倒灌,“轰”的向脑中涌去,陆晏和再难自持,一把将姜宝瓷的手握住,怕她飞了似的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