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席留璎反应,她迅速抓住她的衣领,哭着喊:“你知不知道你把郁钧漠害死了!”
侧脸火辣辣地疼,席留璎错愕地回看沈一狄,她的眼泪流下去了,满脸交织悲怮与愤恨。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一狄脸上见到这种情绪,她顾不上自己泛疼的脸,只反复咀嚼她刚刚喊出来的话。
“什么意思沈一狄,”她轻轻说,“郁钧漠怎么了。”
“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但我能确定的是那和平时的他们完全不一样!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他们提到什么……野种,什么消失,什么的,钧漠说他可以明天就滚出去什么的……我听不懂!”沈一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又害怕又愤慨,“他们还提到你,说你在查……你在查什么?你告诉我你在查什么!你为什么一次次拉他下水!你一直在害他!”
席留璎看着沈一狄焦急抓狂的样子,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保持冷静,抓下沈一狄的手:“你先把你听到的事情告诉我。”
沈一狄狼狈地伸手抹掉眼泪。
-
房间内,兄弟俩一站一坐。
郁耀清坐在床尾,疑惑地看着郁钧漠,后者双手插兜,靠在墙上,俯视他。
“你示弱的时候可少诶,我亲爱的哥哥?”郁耀清把正在播放的电视暂停,遥控器随手一扔,揶揄地看他。
郁钧漠没表情,淡声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在你眼前碍着你,如果你需要我明天就可以滚。”
“就为了席留璎?”
“嗯。”
郁耀清笑了笑:“你觉得她会查不到我?”
接:“你有能耐让她查不到你。”
郁耀清站起来,走到郁钧漠面前,两人距离极近,鼻息缠绕在一起,他审视着郁钧漠,眼神傲慢,有杀意。
“要是你没说到做到呢?”
“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郁耀清嗤笑。
郁钧漠知道他不信,仍旧平淡:“她可能会查到你,但我可以让她查不到你,不用你出手干预。席离芝这件事就到沈一狄为止。席留璎不犯你,你也不要像音乐会那次一样伤害她。”
郁耀清眯眼,缓缓地观察郁钧漠的神色。
空气弥漫着危险。
郁钧漠表情很坦然。
郁耀清扬眉,退后,坐回到床尾:“听上去是个不亏的条件?”
“岂止不亏。”郁钧漠答,“你不仅没了眼中钉,也没了唯一一个威胁,你从小就有的东西没人再和你抢,高考你考零分日后都能生存。”
郁耀清爽快地鼓掌,为郁钧漠的认输、自己的胜利鼓掌:“好!好啊!英雄大义!”
郁钧漠垂眼。
“那你是不是应该表达一下诚意?”郁耀清又站起来,手舞足蹈地说,“比如说,给我磕个头,或者让我揍一顿?”
郁钧漠抬眼看他。
郁耀清猖狂,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出裤兜,扶着一旁的桌子,极其缓慢地跪下去右腿,紧接着又跪下去左腿。
原以为会听到膝盖骨磕到地面的清脆声音,他耳际却安安静静的。
房间内铺了厚软的地毯。
郁钧漠看着地面。
郁耀清的笑声毫不吝啬地在房间内响起来,响彻在郁钧漠的大脑里,不断放大,不断回荡。
他笑得眼泪横飞,蹲下去和郁钧漠平视,抬起他的下巴。
“你也有今天啊?郁钧漠,你也有今天啊!”郁耀清拍拍郁钧漠的脸,笑得猖狂,“没想到你还会为了一个女人跪在我面前!”
“你再装?再傲?再看不起我呢?!”郁耀清大声喊出来,语气变得暴戾,用力抓住郁钧漠后脑的头发!
他被迫仰头!
“还不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
席留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看着她面前哭得崩溃的沈一狄。
沈一狄不再把愤怒发泄在她身上,抓着她的手,躬身,哭得直不起腰。
她复述的一切在脑内反复播放,席留璎终于明白昨天郁钧漠看她的那道眼神,他说的话,他注视着她的样子,他为什么没有叫住她,就看着她回1822。
原来他当时就做好了准备。
投降的准备。
一切都清楚了。
耳边再听不见沈一狄的哭,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感觉世界在这瞬间静止。
她能理解沈一狄在崩溃什么。
沈一狄捧在心尖儿上的、崇拜着的、仰慕着的、触不可及的郁钧漠,她全心全意喜欢着的郁钧漠,她视之为珍宝的郁钧漠。
昨晚却为了席留璎下跪,跪在他的弟弟面前,被嘲笑,被唾弃,被羞辱,一声不吭。
她怎么会不恨她,不想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席留璎痛苦地闭上眼。
她全都明白了。
杀死席离芝的凶手不只一个。
先是席留璎自己,她的父母,再到沈一狄。最后的最后,最至关重要的、最十恶不赦的,是郁耀清。
终于弄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
“……”
她了解席离芝。
冰雪聪明如姐姐,怎么可能任凭自己被郁耀清欺骗、利用。
姐姐一定对他是有感情的。
不然不会把他当成秘密藏在贴身佩戴的项链里。
席留璎仍被沈一狄拽着,沈一狄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她身上,校服外套被拉得变形。
“不是你啊……”席留璎失神,自言自语重复,声音飘忽,“最擅长借刀杀人的不是你,是郁耀清啊……”
沈一狄还在哭,她松开了席留璎,蹲在地上,双手掩面。
许多经过的人在看。
她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现在可以确定最终的凶手是郁耀清,郁耀清因为要除掉郁钧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独占家里的财产,所以利用了席离芝,利用了沈一狄。
席留璎无力地垂眼看向蹲在地上的沈一狄。
有路人过来看沈一狄的情况,问她怎么了,她只顾着哭没回答,就来问席留璎。
席留璎说:“她心情不好。”
“那你要帮忙照顾一下,是同学吧?都穿一样的校服。”路人说。
席留璎点点头。
她蹲下去,把沈一狄扯起来。
沈一狄也就被她扯着,席留璎和路人道谢,带沈一狄去了他们中午要午休的多功能厅。
关上门,沈一狄瘫坐到座位上。
席留璎和她一样万念俱灰,她看着沈一狄痛哭的样子,竟然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也许是昨晚都流尽了。
她靠在墙上,双眼暗淡。
沈一狄,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一直引以为傲的友情,其实是在利用你,伤害你最在乎的人。
她仰头,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真是……
又爱又恨的人。
进退两难的爱。
好疼啊。
心口开始疼了。
沈一狄,你会不会也和我当初知道康济在利用我的时候一样,觉得一直以来所做的,都像个笑话。
席留璎苦笑。
被利用、被欺骗的苦楚,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在伤害自己最爱的人的悲痛,她没想过,有一天,能真正与她感同身受这两种感情的人,会是沈一狄。
竟然会是沈一狄。
她笑,一直笑。
而沈一狄一直哭。
第45章 初吻
◎青涩,疯狂,不计后果。◎
下午沈一狄借口身体不舒服,提早回了酒店。
从江医大返程的路上,席留璎脸色很差,戴着口罩,像一具躯壳。因此柳慕诗和曾怡禾很担心。
柳慕诗扒开席留璎的口罩,心疼地看她脸上的巴掌印,把口罩放回去:“留璎,沈一狄欺负你了对不对?你看你这脸上印子这么重!”
席留璎摇摇头:“没有。”
曾怡禾和柳慕诗面面相觑。
柳慕诗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
直到研学结束,席留璎没有和任何人接触,郁钧漠、凌誉、沈一狄、郁耀清,一个都没有。
她用这几天想清楚了,如何收拾沈一狄,又要如何收拾郁耀清。
她要沈一狄为之骄傲的东西都流失,要她失去最想得到的,要她没有未来。
而郁耀清……
他和沈一狄不一样。
任何东西都撼动不了他的心,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冰冷,坚固,击不破,打不碎,水滴石穿需要很久很久。
所以席留璎决定要他的命。
一招致命。
四月份,桃红柳绿间,生机盎然。
席留璎恢复了队内正常的训练模式,在卓灵高中申请了退学,把所有时间都投入训练,冲刺入选省体竞队,明年复读,回江浦市高考。
她的离开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