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柳慕诗哭得稀里哗啦,站在她位置旁边,说不出话。而曾怡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收拾,时不时帮她递几本书。
那个午休教室里没几个人在学习,大家氛围沉默。
席留璎走前拥抱了柳慕诗和曾怡禾,也给康济投去了一个示意的目光。
出卓灵校门时,她有意看了眼保安室门口公示的工作人员表。原先贝姓保安叔叔的证件照被撤下来,换成了一位光头男人,姓李。
心下了然,满意地走出校门。
从那之后,她不再每天都在学校里与郁钧漠装陌生人,不再刷管佳音的ig,也不再听到同学们对她的谈论。
康济恢复了与她的线上聊天,偶尔和她谈及沈一狄的情况。
因此她时不时知道沈一狄在学校里的动静。沈一狄自从听到郁钧漠和郁耀清的对话后,似乎真正安分下来了,没有找管佳音的麻烦,也没有把郁家兄弟俩的秘密说出去。她和所有卓灵学生一样,全身心投入在学习当中。
听说沈一狄要考首都医科大,日后继承父母衣钵,接管德森集团。
两个月时光飞速,日子和平单调。
六月六,高考前一天,席留璎的生日。
这天席谈蔺推掉了工作从美洲飞回来给了她一个惊喜,席留璎那时候正刷着牙呢,打开门看到哥哥抱着一束巨大的花出现在门口,惊讶到牙刷差点儿掉在地上。
18岁的生日,席留璎收到许多人的祝福。曾怡禾给她准备了一套化妆品,柳慕诗送她一副玉手镯,康济送一只高奢品牌的新品手提包。
席谈蔺送了件紫色晚礼服,高级定制,缎面,流光溢彩,吊带上有“To Cherry's18”字样的刺绣。
那天晚上席留璎很早就睡下了。
破天荒入睡很快,就做了一个梦。
梦到席离芝。
席离芝在梦里祝她生日快乐,说自己为她准备了礼物,就在别墅的小院子里,要她好好找找。
席留璎因此惊醒。
她坐起来,头发凌乱,双手撑在腿边,在床上静坐。空调缓缓出着风,她扭头望向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路灯光透过窗帘漏进一些进房间。
起身,穿拖鞋,随便地拨了拨长发,白瓷般细嫩的指尖穿过漆黑的发丝,表情淡,穿着吊带与短裤,一双长腿匀直。
她蹑手蹑脚出房间,再轻声进入储藏室,找出工具,踮着脚无声走到玄关。
摁下门把手,开门,室外清新的气味猛地灌进房子,席留璎额前的碎发被开门掀起气流吹动。
她的瞳孔在接收到路灯光的那一瞬间缩小,聚焦,随后立刻瞪大,猛地大口呼吸。
郁钧漠站在门外。
四目相对。
他显然没想到这么晚她会来开门,直愣愣地看着她。
“……”
席留璎张唇,难以置信。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研学的时候,江浦市,席蔻度假酒店,1830房间内。
他们已经两个月没见了。
见到他的那刻脑内瞬间涌入许多场景,许多话语,她无法克制地想到他与郁耀清的事情。
“……”
“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睡啊。”
同时开口,同时惊讶看向对方。
又同时移开视线。
“你过生日。”
“睡不着。”
再次同时开口。
再次对视。
“……”
夏夜凉爽,街道寂静。
唯一在动的就是席留璎的头发,郁钧漠的T恤,还有路灯下扑腾的飞虫。
她轻轻关上了门,说:“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吧,我哥睡了。”
带他到庭院里的秋千上坐着,并排坐,他把手中始终提着的袋子递给她,轻声说:“18岁生日快乐。”
席留璎说了谢谢,把袋子搁在一边,看他。
他穿的是白色T恤,裤子也是白色,头发长了,脸瘦了,左手腕上还戴着她送的红绳。
庭院昏暗,他们仅靠栅栏外的路灯光辨别彼此的脸。
席留璎收回目光,看一眼手机:“你明天还要考试,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刚来就要赶我走吗?”郁钧漠问。
她关掉手机。
“我不赶你走。”轻轻回,“但十二点前一定要回家,可以吗?”
“你刚出来拿着铁锹,是要种东西?”他没有回她,反问。
席留璎抬起眼,看向庭院里那棵圣诞树。历经冬天、春天,现在到夏天,圣诞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被她照顾得很好。
“挖东西。”她如实回答,“姐姐托梦给我,说有礼物埋在院子里,要我自己来找。”
“没说在哪里?”
“没说。”
“那你就直接出来找。”
“挖翻天我也要找到。”
“如果没有呢?”
“那就是没有了。”
郁钧漠看她。
她回看他。
想到许多事。
想到,姐姐喜欢的人原来是郁耀清,不是他。
想到,郁钧漠在剧院救下她,他大力扯走她身上的男人,把不省人事的她抱起来。
想到,管佳音动态与ig里发过的每一个他。逛街吃冰淇淋的他,在镜子前试穿新衣服的他,KTV缭乱灯光下的他,泳池边的他,高尔夫球场的他。
“……”
“郁钧漠。”她低头,轻轻唤。
“嗯。”他轻轻应。
“我之前看到管佳音去妇产科检查。”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她。
这句话暗示着的意思,她想他能听出来的。果不其然,他说:“你觉得我们有吗?”
是的。
是这样的郁钧漠,没有变。
他仍旧能从她一句拐着好几个弯的话里,听出她的意思。他仍旧,是那个和她最同频的人。
所以她心里软软的,反问:“有吗?”
郁钧漠摇头,说:“没有。”
“我没有和管佳音谈恋爱,没有和她发生任何亲密关系,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他直视着她,说得很轻,仿佛不愿意吵醒这庭院内的每一种植物,“我只喜欢过一个人。”
席留璎在等他的答案。
他晦暗的眼睛又像她崩溃痛哭的那晚一样了,缠绵,深情,有些迷离,旖旎又温柔。
“席留璎,我只喜欢过你。”
她的世界在此刻安静了。
安静到只装得下郁钧漠的呼吸与心跳。她听见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因为紧张而紧绷的呼吸。
咚。
咚。
咚。
“现在呢?”
“现在……”他看她的眼睛好漂亮,她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睛好好看,瞳孔好纯粹,睫毛好密,他的喉结滚动,“还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
她抿起唇。
在做出决定之前,她回想起先前和席谈蔺的某次谈话。
“你喜欢他什么?”
席留璎没答。
“樱桃,你拎得清一些,想想你跟之前他在一块儿开不开心?你们这段关*系是不是健康的。”席谈蔺耐着性子讲,“这些你想过吗?”
“他救过我三次。”
“那你就要以身相许?”
席留璎摇头:“我们很像,思维方式像,我想到的东西他立刻能同时想到,跟住我的节奏。好几次,他都看穿了我的想法。”
“然后?”
“元旦的时候我认识了他最亲密的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开朗,热情,很会照顾人,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我想有这么好的朋友的人差不到哪儿去。”
“做朋友和做男朋友不一样。”
“我知道。”席留璎耐心地说,“哥,你听我说完。”
“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什么样我不知道,但至少在和我还有和他的女性朋友在一起,他会帮我们打饭、倒果汁,烫的东西都放他那边,上菜的空隙也留在他身边。”
“我跟他出去玩过很多次,他的手机壳里永远会夹现金,遇到乞讨的人或者是不会用支付码的老人,他会用现金帮他们,地上有垃圾他会捡起来,遇到拉车的老人他会帮忙去推。”
“他读卡夫卡,和卡夫卡一样悲观,在学校被造谣、被议论,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人渣,但其实他什么都没做。这种环境下他没长歪,我觉得他太厉害了。”
“哥,可能你看到的都是他的算计,他的手段,他为了自己生存利用别人。可他只是为了生存而已,他连生存都那么难。”
话说完,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你被他PUA了你发现吗?”席谈蔺说,“你在为他伤害你利用你这件事开脱,你也不需要心疼他同情他。”
席留璎仍是摇头。
“我没有。姐姐这件事里面他没错,他是迫不得已。这件事之外他没有伤害任何人,所以我相信他的底色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