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8层,她的双脚像灌了铅那样沉重,一步,一步,走到1822门前,她把头靠在门上。
头开始疼。
几分钟过去,1830房门被打开。
席留璎抬头和郁钧漠对视。
“……”
他站在门后,头发半湿,穿件黑色T恤,脖子上两张创可贴,眼神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她一言不发地走入他的房间,郁钧漠因她的靠近而退后,手松开门把手,她把他逼到墙边,门顺势关。
“……”
“郁耀清,和姐姐,认识吗?”她沙哑地说。
郁钧漠,我求你。
我在两个可能都会害我的人里选了你,我求你,一定要是那个对的选择。
我相信你,我希望没有赌错。
房间里只开了洗手间的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瘦削的侧脸,头发遮住他的眉眼,席留璎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额前的湿发在滴水。
郁钧漠喉结滚动。
“不认识。”低声说。
席留璎的呼吸那瞬间通畅,猛地喘出一口气,往后趔趄,目光闪烁。
他看着她,眼底情绪仍模糊。
慢慢地,慢慢地退后,直到靠到墙壁,仰起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从眼角滑落。
终于,终于。
终于撑不住了。
憋着声音哭,她发出呜咽的声音,像只小动物那样,一手攥着项链,一手攥着手机,手机另一头凌誉还在给她发消息,每隔几分钟就会振动。
好难啊,姐姐,我好累。
我好想直接去死,去找你。
她哭得越来越猛,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越来越困难,抬手咬住自己的手腕,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眼泪汹涌,哭得根本收不住。
我好想你。
你的项链里藏着的到底是谁,可不可以托梦告诉我。
手机从手中滑落,“咚”一声掉到地毯上,席留璎双手捂住脸,大口喘气,大口呼吸,眼泪止不住地流,说不出话,什么也说不出来。
泪水从她的两边眼角落下去,落进头发里,手无力地垂下,低头,眼泪立刻像连串的珍珠落到裤子上,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里,尝到咸味。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你跳楼的原因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是我?
你要惩罚我,要让我在为你复仇的路上感受你的痛苦吗?
心脏好疼好疼,头好疼好疼,手攥得也好疼好疼。
然后她面前的人忽然蹲下来,她整个人忽然被紧紧地抱住。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哭得更厉害,席留璎无力地推开他,他却将她抱得更加紧,手掌覆住她的后脑勺,几乎将她融进他的身体。
他身上的檀木香好浓,身体好暖和,而她浑身冰凉,双手瘫软地垂在他的臂弯,他的脑袋靠在她的颈窝,另一手在她身后轻拍。
她哭出声了。
你……
你为什么要安慰我。
我又为什么会在你面前崩溃。
我理应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可以崩溃的。我理应是,不该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弱点的。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到他的T恤袖子,郁钧漠一声不吭地抱着她,陪着她,安慰着她,他的侧脸毫不在乎地蹭着她糊满泪水的侧脸。
管佳音像我这样哭的时候,你也会紧紧地抱住她,轻轻拍她,安慰她吗?你会说安慰的话吗?还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她?
你说的软肋,我可以相信吗?
席留璎痛苦地想着。
不,她不可以这样去索求。
郁钧漠是姐姐的前任啊,她怎么能想要郁钧漠的真心?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到没力气,没力气抬手,背靠墙壁,头靠他的身体,瘫坐着,缓慢地呼吸。
郁钧漠始终没有说话,慢慢抚摸她的头发。
“樱桃。”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答应我,不要去找郁耀清。”
席留璎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他抽身,双手捧住她的脸,让两人对视。她在模糊的泪帘中终于看清楚了他的双眼。
那是一双充满了情绪的眼睛。
是她从未见过的,郁钧漠的眼睛。
此刻的他这样含情,这样缱绻,叫她的心脏为之一震,即刻找回清醒。
她推开了他。
郁钧漠往后倒。
席留璎咳嗽一声,后撑墙,慢慢地站直,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与涕,靠着墙俯视郁钧漠。
他在仰视她。
无声对视。
她要走,他立刻起身挡住她的去路。
“不要去找郁耀清。”他说,“他跟席离芝没关系。”
席留璎推开他。
他继续拉住她的手腕:“我不想你受伤。”
她甩开,一言不发,按下门把手走出去,郁钧漠追上她。
走廊里,凌誉站在1822门前,因她出门的声音抬起头,两人对视。
席留璎身体僵停。
郁钧漠撞上了她。
凌誉在下一秒看到他。
“……”
第44章 真相
◎又爱又恨的人,进退两难的爱。◎
席留璎知道自己百口莫辩。
凌誉浑身湿透,头发是湿的,外套也是湿的,他今天穿得很帅气,但此刻极其狼狈,用“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她,再看郁钧漠。
走廊里静得出奇。
凌誉勾起唇嗤笑了下。
他转身就走,席留璎没力气追他,靠在1830门边无力地喊了声他的名字,凌誉没听见。
凌誉走得飞快,几步就走到电梯边,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郁钧漠在看她。
她面无表情,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做任何事,行尸走肉般抬起脚,开始给凌誉拨电话,边拨电话边离开1830,往1822走。
郁钧漠还在后面看着她。
那晚席留璎房间的灯还是没通知酒店处理,她浑身冰冷,一夜未眠,给凌誉发消息被拉黑,给他打电话从不接通到直接被拒接,最后对方关机。
隔天,研学的第三天,她顶着红肿的眼睛和青紫的黑眼圈出现在一层大厅,曾怡禾和柳慕诗震惊地看着她。
“留璎你怎么了?”柳慕诗扶住她,曾怡禾在观察她的脸色,“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从第一天状态就很差。”
曾怡禾:“我帮你跟老师请假吧,你这状态根本没办法出门。”
席留璎摇头,扯谎:“我就是有点受寒和失眠,加上快来生理期了,情绪不太稳定,没事的。”
“你研学之后要恢复训练了吧?既要应付高考还要训练,每天这样肯定压力又大身体又吃不消。”柳慕诗担忧地说,“太辛苦了。”
席留璎淡淡笑了一下。
曾怡禾还是说要帮她请假,席留璎拒绝,说自己可以的。
不远处的康济也在关注这边的动静,他看到了席留璎的肿眼睛,就猜到她昨夜一定在因为项链的事难过。
最后席留璎还是和大家一起去了第三天研学要参观的大学——江浦医科大学。
选理科的班级会有许多对选医学专业感兴趣的学生,所以七班在江医大很兴奋,许多人早上就把医大主要的学院参观完了。
中午,江医大餐厅。
席留璎敛着眼,端餐盘坐到曾怡禾对面,柳慕诗帮她盛了米饭和热汤,刚坐下,刚要抬头同她说话,眼神就凝住。
席留璎转头。
她诧异地发现身旁立着的沈一狄眼睛有泛红,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勺子,紧接着,沈一狄咬紧了嘴唇,生硬地把她拽起来!
曾怡禾瞪大了眼睛,柳慕诗大叫一声,站起来:“喂!沈一狄你干嘛!”
餐厅许多人看过来。
席留璎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是和郁钧漠有关的事情,不然沈一狄不会是这个反应。
所以任由沈一狄把她粗暴地拽出餐厅,曾怡禾和柳慕诗追出来,她对她们摇了摇头。
两人停在餐厅门口。
“怎么办啊,要不要告诉老师?”柳慕诗焦急,踮起脚看沈一狄与席留璎离开的背影。
曾怡禾皱着眉:“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
“我觉得沈一狄状态不对劲。”
“我们去告诉老师吧!”
“不行。”曾怡禾说,“你想想沈一狄是什么人,告诉曼陀罗有用吗?最后告到主任那里,主任还是会帮沈一狄的。”
柳慕诗:“那这么办啊?”
曾怡禾叹气:“留璎应该有办法对付她的。”
席留璎在半路甩掉沈一狄的手,后者红着眼惊异看她,她说:“有什么事直说!”
在自然光下,她看清楚沈一狄眼底的红与潮湿,确认她是哭了。
沈一狄咬着唇,眼睛很红,胸口起伏,走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近到鼻息缠绕到对方的脖颈。
然后沈一狄毫无预兆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