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套在清冷杀神脖子上_烛照千枝【完结】(45)

  再加上他们故意的误导,巍咸西定会分出大半兵力搜查港口,也就能多为他们争取些时间。

  两人上了山,谢郁棠找了处僻静之地,将怀里的三花猫放下来,又掏出一些牛肉干:“吃完这些以后就得自食其力了,你之前待的地方就别回去了,不安全。”

  “这林中有水有吃的,你捕猎的本事应该没忘吧,可别饿死自己。”

  那猫舔完她手里的牛肉干,鼓着腮帮子喵了一声,也不知听懂没听懂。

  眼前树林广阔,可比营口狭窄的院子好多了,那猫冲两人瞄了一声,晃晃尾巴,利落地跳上一颗石头,消失在树林深处。

  虽然大部分追兵被引向渡口,但并不意味着后山无人搜查,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山林间便能听到追兵的动静。

  谢郁棠和苏戮一路遮掩行踪,还是难免遇上了几波搜山的士兵。

  他们解决的迅速而无声,但就算扫尾扫得再干净,有些痕迹毕竟无法完全抹去,巍咸西迟早会发现他们走的是后山,重兵围困整片山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本身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实力莫测的虬髯客。

  两人又清了几波追兵,在半山腰的地方发现一座废弃的柴屋,他们内力未完全恢复,一路杀上来,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伤,便索性进这柴屋稍作修整。

  屋里有简单的桌椅床铺,茶盏杯碗也还算齐全,应当是营口驻军之前在山间巡防时搭建的临时住所。

  谢郁棠在一张木椅上坐下,苏戮将水囊递来,“先喝点水吧。“

  谢郁棠接过,动作牵扯到下腹的伤,她浅浅皱了下眉。

  两人方才探查时发现屋后檐下有一坛水缸,本已干涸,但因着接连几日下雨,缸中积了些干净的雨水。

  苏戮左手被虬髯客剑气所伤,伤口不深,但极长,贯穿整个手背,被他用布条随意裹了。

  修长的手指将布条撕开,只是这一个动作,刚凝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看都没看,直接将整只手浸入水缸……小半箸香后,少年面无表情用早就准备好的绢帕将每一条指缝细细拭净。

  谢郁棠喝完小半盏水,感觉缓过了些劲,但下腹的伤一直隐隐作痛,她正打算去榻上休息片刻,却见苏戮从后门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白骨瓷瓶。

  她认得那瓷瓶,是她赐的玉肌膏。

  几日前巍咸西命人搜过他的身,除了悬翦还收走了不少东西,也不知他是怎么把这瓶药膏留下的。

  这药膏无疑是他们此时最需要的东西。

  少年在给她上药。

  伤口被仔细的清理过,清凉的药膏涂上很是舒服,连带着痛的少了许多。

  谢郁棠刚要开口,却在眼神触到他的手时愣了一下。

  那是一双干净到如白璧玉器的手,没有一丝血污。

  林中有些灌木长有尖锐的倒刺,谢郁棠的衣服刮在上面都被划破一道口子,他掰开灌木为她清道,不可能没有伤。

  况且……她在清理追兵时被人从暗处掷了暗器,苏戮替她挡了,在手背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当时便浸染了整个手掌。

  谢郁棠凝神细看,指尖不由轻轻一颤。

  那些伤的确都还在,只是被彻底清洗干净,干净到没有血液渗出,只剩伤口下粉色的嫩肉。

  ……得有多疼?

  谢郁棠抓住他的手腕,皱眉:“至于这样?”

  这话问得让少年低笑一声:“就算我一会给自己上药,也是要先把手洗干净的。”

  两人对视片刻,谢郁棠默默松了他的手腕,心中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苏戮九窍玲珑心,他若想对一个人好,便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受了这好,还丝毫不必有歉疚之心。

  “巍咸西掼来谨慎,那日搜身,他怎会同意你把这东西留下的?”

  谢郁棠原只是转移话题的随口一问,苏戮的指尖却颤了一下,抬眸看她,语气有几分微妙:“主人是想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你这么问,是怕说真话惹我不快?”

  苏戮垂着的眼睫颤了下,眼睑的淡影有种清澈的无辜:“属下不敢妄自揣度上意。”

  啧。

  还会装乖了。

  谢郁棠嗤笑一声:“说吧。”

  这便是要听真话了。

  苏戮保持着垂睫的恭谨姿态:“我同巍统领说,属下日日侍奉主人,而主人又……偏好些激烈刺激的玩法,属下身上怕是少不了伤……有这瓶药膏在,日子多少能好过些。”

  谢郁棠:“……”

  这剧本他还演上瘾了。

  两人处理了伤势,又各自调息片刻,软筋散的毒还未完全清除,谢郁棠沉吟片刻,将心思拉回正处:“你恢复到可与虬髯客一战的内力,需要多久?”

  苏戮手里握着一朵黄色的野花,正将花瓣一一摘下放到瓷碗中——他们路上遇到有用的草药或野果都会摘下收着,只是苏戮沿途中还收集了些谢郁棠不大认识的花草,这朵黄色野花便是其中一种。

  玉色修长的指骨掐着花茎,轻轻一捻:“两个时辰。”

  谢郁棠在心中飞速盘算,庄鸿飞和宗振带着总兵府的府兵,最快也要三个时辰才能赶到,他们现下有两个选择。

  一,赌一把运气,就一直在山里躲着,躲到援军到来,但一旦遇到虬髯客,他们必定撑不过。

  二,让苏戮打坐调息,只要撑过时间,他们便有了自保的底气。但这样的风险,是他们很可能被提前发现,陷入包围。

  “主人想选哪个?”

  谢郁棠抬眸:“选哪个都行?”

  苏戮道:“我听您的。”

  语气轻松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一样。

  谢郁棠知道,若选错了,他们的命估计就交代在这了。

  选一,运气好的话,他们俩会安然无恙,但前提是,运气好。

  谢郁棠讨厌这种将生死交付于运气的感觉,就算是走上绝路,那也要是她自己的选择。

  屋中一点烛火映着她清亮的眸子,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我选二。”

  苏戮颔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修长的指骨继续摆弄着瓷碗里的东西:“主人,可否借您的剑一用。”

  谢郁棠的佩剑同苏戮的悬翦一样都被收走,现下用的是从追兵身上随手抢来的。

  苏戮在剑刃上抹了些东西,谢郁棠细细看去,只见那剑刃从某些角度看去竟映着盈盈蓝光。

  她看了眼桌上被倒空了的安神香囊,了然道:“这便是你同大夫要这香囊的目的?”

  “这药囊中有合欢花和薰衣草,配上山中采摘的屋头、马钱子和甘遂,便可制毒,此毒虽不能立即致死,但会顺着血液进入中毒者心脉,使其无法提聚内力。”苏戮将剑小心入鞘,双手捧着递给谢郁棠,“应当能对主人有所帮助。”

  谢郁棠沉默着取过佩剑。

  几日前她同苏戮佯做逃跑,原来那时候他就已将这山中草药记在心里,还能顺水推舟在巍咸西眼皮底下要来香囊。

  前世再如何听人道这位小慕清王是何等算无遗策智勇卓绝,都不如这一刃奇毒带给她的震撼大。

  林中的踪迹和追兵的尸体藏不了太久,巍咸西应该已经发现他们走的不是水路而是陆路,寻到这里只是迟早的事,既然已经决定为苏戮争取时间,那这两个时辰谢郁棠无论如何都会守住,不让任何人踏入一步。

  苏戮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拾起桌上他那把没淬毒的剑。

  谢郁棠很谨慎:“你这是做什么?”

  他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好好打坐疗伤,早点恢复内力吗?他这是什么意思?怕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吗?

  苏戮扣手在剑脊上轻轻一弹,骨子里浸透的威压感连同争鸣之声一道透逸而出:“若是崔虎来了,主人可有把握拦下他?”

  谢郁棠:“……”

  崔虎的身手虽不如虬髯客,但曾经亦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尤其是其绝技“断魂三刀”,出刀必见血,非死即伤

  。

  就算她天资过人,重生以来不曾一时一刻荒废修炼,但如今内力尚未完全恢复,对上崔虎,她亦不敢说有全然的把握。

  “你要指点我?”

  谢郁棠看了眼苏戮握在手中的剑,眉眼一扬,整个人透着鲜亮的活气,明明身处陋室之中,却比那个着朱衣坐明堂的皇后娘娘更加叫人目眩神迷。

  苏戮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一瞬,侧过脸缓缓呼出一小口气。

  谢郁棠看到少年手腕一翻,那剑便如灵蛇般在他掌心挽了个剑花。

  她犹记得,那年中元佳节,已登基为帝的蔺檀于洛明山宴请众臣,酒至三旬,蔺檀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要看苏戮舞剑,为了不让人推辞,竟还特地命宫人送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了份诏书,叫太监当众宣读。

  那晚的很多细节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白衣清绝的小慕清王舞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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