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舒道谢,报了地址,是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小区。
在汽车平稳地朝家的方向后,凌舒才露出了真心的表情,眼尾凝着计划得逞的满意。
等红绿灯,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每一次薛怀跃都有想说让她不要那么辛苦、他会顺着圈套走进来的冲动。
但不是时候。
他还要等。
凌舒独居的小区安保很严格,外来车辆不在物业处登记不能开进去。
薛怀跃找了小区外面的车位临时停车,又撑开了大黑伞要把凌舒送进单元楼。
凌舒开车门时,看他像完成任务一样一丝不苟地举伞,有些错愕。
薛怀跃解释得很淡泊:
“都到小区门口了,你要是再淋雨,不太值得。”
语调没有起伏,像机器人顺着既定的代码走。
“……谢谢。”
凌舒细声细气地道谢。
薛怀跃细心到怕暴雨天她的裙摆沾到地上的泥水,还躬身帮忙整理了一下裙摆。
与传闻中杀伐果决的行业新贵像是两个人。
凌舒想着,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黑伞虽大,二人并肩同行,难免偶尔肩膀相撞。
血液的流动随之阻塞不畅,薛怀跃控制着失神与酥麻,听着凌舒引路,忽而想到,在很久以前,与凌舒执伞依偎的人,其实是他的师兄。
当时的他,只能淋着雨窥探着她和别人的幸福。
“你小心看路,不要踩到水坑。”
伞有时候会挡住凌舒的视线,她仗着对附近的路熟,不怎么在意脚下。
薛怀跃替她多操着心些,在她快要走到不好的地带时,又是提醒又是轻手轻脚拽一下。
“没溅到你吧?谢谢啊,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薛怀跃低头看他们的脚面,抿了下唇说没有。
他留意的只是,她的裙子会不会被泥泞弄脏弄皱。
不过既然他如今可以正大光明地与凌舒出双入对,此后便不会放手。
不像他的蠢师兄,会傻乎乎地放开稀世的珍宝。
这一段路程实在是短,没有多久,凌舒便挥手道别,钻进了单元楼中。
“再见。”
薛怀跃说着,却没有挪动步伐,执伞在雨中像是一只在此生根的蘑菇。
——直到他在楼下看到对应的房间亮了灯,凌舒平安到家。
至此往后,薛怀跃一板一眼的,说和她“将错就错”,便顺着相亲后进一步了解相处的方向走。
一连几天清晨,凌舒还收到了薛怀跃让人送到门口的顶着露水的鲜花。
并不隆重夸张,更像是一种问候。
花的品种和包装甚至会根据天气变化。
比如大晴天时,摆在门口的是艳丽夺目的芍药,阴雨天则是简单低调的铃兰。会使凌舒过敏的玫瑰从来不会出现。
凌舒枯燥简单的日常生活好像多了一道开盲盒的日程。
还会认真地拍给薛怀跃反馈图:
【谢谢,我很喜欢。】
【不客气,应该的。】
线上聊天的薛怀跃高冷人机感更重,凌舒从好朋友那收集的一大堆表情包没有一个是适合发给他的。
投桃报李要送礼物给薛怀跃,他什么也不缺,凌舒对他的喜好更是一无所知。
薛怀跃没主动提见面,凌舒不好贸然开口,显得太上赶着了。
有次要发反馈图,凌舒不小心按到了通话键,那头没有给她挂断的机会,几乎是秒接。
“……你虽然说了各取所需,但是我好像没有可以给你的东西。”
凌舒硬着头皮开启话题。
因为进展顺利到诡异,有踩在厚厚雪花上的不安心。
“跟我相处,不需要感到亏欠,男方多承担点是应该的。”
凌舒在电话那头拧眉,正因薛怀跃如此,空心的漂浮感才越来越重,双方索取、需要的关系才是商业联姻靠谱的样子。
很快薛怀跃又补充:
“下周有个社交晚宴,你有空做我的女伴陪我出席吗?那种场合,要应付桃色拉扯,我会很头痛。”
“我有空的,可以。”
凌舒简单看了下日程,在薛怀跃的需求中松了口气。
她听说过,薛怀跃以前被人用女色设过局,纯靠意志力坚定,才没入套。他这样好像眼里只有事业的男人,确实需要一个聪明靠谱的未婚妻占住身边的空位,免得被贼惦记。
薛怀跃听到她的语气坚定得像要上战场的战士。
总之,非常地公事公办,没带个人感情。
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挂断电话,薛怀跃苦笑着自我安慰。
第4章 先到先得凌舒正纠结着穿搭,……
凌舒正纠结着穿搭,不能overdress,也不能寒酸,可以让她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个得体的花瓶。
薛怀跃已经让助理秦闻送来了从头到脚全部的成衣、鞋子以及配套的首饰。
裙子是凌舒在杂志上看到的只有国内一线明星才能拿到的超前秀款小黑裙。
秦闻站在门口候着,温声提醒道:
“薛先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马上换好。”
要把一套房子的首付穿戴在身上,还要严阵以待为薛怀跃提供社交价值,凌舒顿时压力山大。
“凌小姐不用紧张,薛先生不会着急的。”
凌舒不会把别人的客气当真,谨慎又迅速地换好衣物。
鞋子正好是她的尺码,让凌舒不必削足适履当童话里灰姑娘的姐妹。
小黑裙的款式并不繁复,意外得符合凌舒的线条,严丝合缝,高端的布料做到了最大程度的柔软和亲肤。凌舒戴上配套的首饰,珠宝已够华丽,便只化了个清透的淡妆,以免视觉重点太多打扮用力过猛。
出门前照例对着穿衣镜做最后一遍检查,凌舒抚了抚胸口的衣料,有点怀疑自己省略了某些步骤。
她是见过凌苏苏是如何费力地塞进一款礼服中的,要让腰肢尽可能的纤细,碰到设计复杂的裙子还需要家中的阿姨帮忙,后背过于宽松之处还得刻意用暗色的夹子夹紧……
社交晚宴免不了喝酒应酬,薛怀跃今天没有亲自开车,与凌舒并肩坐在后排。
人靠衣装马靠鞍,被华服珠宝点缀的凌舒多了底气,容色更艳丽明媚,已经准备倾听薛怀跃发自内心或者出于社交礼貌的赞美了。
而薛怀跃只是淡淡的两个字——
“好看。”
便没有将视线继续停留在女伴处,仿佛他是一杯平淡的白开水,是出家十年清心寡欲的僧人。
唯有耳垂上从肉里透出来缓缓蔓延的绯红暴露了心声——是无敌巨好看啊!
凌舒在巨大的落空感面前扯了唇笑了一下,薛怀跃的欢心果然不好讨,须得再接再厉。
随之吐出了疑问:
“谢谢薛先生准备的礼服,不过我挺好奇的,你是知道我的具体尺码吗?非常合身,我很惊讶。”
薛怀跃耳垂上的红色愈深,声音依然平静:
“是大品牌的成衣师傅手艺比较好吧。”
他偷偷倾听过过来人的经验,据
说,太容易被得到的男人不会被珍惜,他引以为戒。
凌舒笑着点头接受了薛怀跃的解释,二人各怀心思,在社交场上合体时,又是一对端方璧人。
“怀跃,不是我说,你和凌舒小姐从气场和颜值上面都很般配啊。”
说这话的是薛怀跃识于微时的好友孟引章,穿着跳脱浮夸的格纹西服,逮着二人一顿夸。
孟引章先开口,其他人才敢跟着稀稀拉拉开起了薛怀跃的玩笑。
“我的荣幸。”凌舒拿着酒盏轻轻与孟引章碰杯,开展模式化的客套。
薛怀跃本人对于“般配”二字不置可否,毫无反应。
只在有人讲了过分的玩笑话后,不动声色地用眼神逼止。
“站久了有点累,我先找个地方坐会儿了。”
任凭别人把她夸出了花儿,薛怀跃这最应该表态的人都没有反应和波动,凌舒莫名在期待后失落,找机会开口从人群中央开溜。
凌舒转身走后,孟引章看那袅娜的背影又感叹:
“这还是怀跃第一次带女伴啊。”
“嗯。”肯定中夹杂了隐忍的笑意。
凌舒找了个被装饰花材挡住的位置,不引人注目,可以短暂地任由真实情绪流淌。
听到了别家千金对薛怀跃的夸赞。
凌舒跟着微笑,与有容焉,像是品味得到了认可和赞同。
情况很快急转直下,李家千金李橙以为周边没外人,豪放地感叹道:
“好想把薛怀跃拿下啊!够我吹十年!”
“冷静点,人家带女伴了。”
“怕什么,他说了是他的女朋友吗?薛怀跃又没结婚,先到先得呗,反正等会儿舞会我是要邀请他跳第一支舞的。”
先到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