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与墨是彻底演都不演了。
薛怀跃这种完美到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最能激发有些人内心潜藏的阴暗与自卑,就像太阳出来后,阴影才更加清晰。
凌舒怪异地看过去,硬生生忍下即将脱口而出的“你神经病吧”。
她当然晓得高门大户是怎么看待她的,但很对等的是,凌舒也没有把他们很放在眼里。
这番敲打对凌舒产生了0点伤害。
凌舒抚平裙摆,迎着陈与墨的高高在上,笑容愈发明媚,以美貌为利刃,轻描淡写地扎回去:
“陈公子我想你是搞错了一件事情——相亲不是发老婆,只是见上一面而已,我和你还没有任何关系,你说这些话实在是冒昧,可能你只学到了温婉和乖顺,但不懂礼貌吧。当然我也很感谢你,这么早就将内在展现给我看,节省了我很多时间,谢谢,再见。”
说罢,凌舒拎着包大步流星离开。
过来时很不情愿,走时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陈与墨发怒骂骂咧咧中,好像有一声飘飘扬扬的“凌舒——”传到了耳朵里,凌舒身形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离开这是非之地。
吵架最要紧的是气势。
凌舒不是不生气,但谁在外表现出破防谁就输了。
楼上临窗的人见她这副倔劲犯了的模样,不由轻笑。
到了外头,沿街边走着,凌舒拿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手抖出来好几个错别字,删删改改,发了出去:
【陈与墨人品不行,没必要跟这样的人家接触。如果你们给我挑的联姻对象都是这样的话,我以后不会见了。】
说罢,手机调至静音,丢到包里,凌舒不顾穿着小皮鞋走路太快太用力会脚痛,走得风风火火,漫无目的,暴走撒气。
气的不是陈与墨说的话。
气凌家父母,知道外头的情况,还催她出来受辱。
凌舒刚被认回来时,凌苏苏曾倨傲的讲,她名字中的“苏”,是来自于母亲苏妤的“苏”。
孰轻孰重早就分了个高下,所以凌舒避着躲着,可还没过上安生平静的日子。
灰蒙蒙的天空聚集了乌云,秋雨说下就下,雨丝纷扬。
凌舒脚步顿住,果然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今天从最开始出了乌龙,到被陈与墨羞辱,现在又要遭雨淋。
若有似无的低笑传来。
凌舒望向车流的一侧,那里有一辆黑色的揽胜不徐不急地跟着她,被种种情绪扰得难受,她不耐烦地开口:
“薛怀跃先生想跟我跟到什么时候?还是说您这样的忙人有雅兴,跟过来看我的笑话?”
秋雨细密,势头并不摧花折叶。
凌舒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倔强得和薛怀跃多年以前的记忆重合,本身站在这里,就如秋意一般寒凉又萧瑟。
车内的人轻声道:
“下雨了,上车说吧。”
意外地不带倨傲和命令的成分。
“能说什么呢?”
“不想和我聊聊,我也可以直接送凌舒小姐回家。”
凌舒隔着车窗与其后的那双看不清的眸子对视了两秒。
没从中读出情绪。
生物的本能提示着凌舒,薛怀跃对她有兴趣。
静音的手机在手包内亮着屏幕,因为有源源不断指责的微信弹出来。
在视野被雨水淋湿之前,凌舒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第3章 将错就错车上的空气很清新,……
车上的空气很清新,没有男司机车内普遍充盈的浑浊。
副驾驶座椅刚好与凌舒的身形曲线契合,不需要调节,简直像是有人事先为她准备好的。
比起在茶室相见时的过分紧绷和笔挺,现在的薛怀跃多了慵懒和放松。
在车内这样封闭单独的空间里,一男一女如果侧身对视,那就太显得暧昧了。
两个聪明人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视线几乎没有交汇的时候。
凌舒按了下手机解锁键,在看到屏幕上凌家人发来的消息后又火速锁屏。
她想做些什么,显得自己并不无所事事,在沉寂的对峙中先开口的那个人,似乎会成为输家。
不过这是凌舒单方面的较劲,薛怀跃并未多想,从收纳盒中拿出创可贴,递了过去:
“伤口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他的音调平和中透着柔软。
没有了外人的干扰,可以一点一点把内里透给凌舒看。
凌舒右手腕上还显着被秋海棠叶毛刺划的点点血星子,不过是轻微的刮蹭,一点点的刺痛感,再耽误一会儿估计能自动地愈合。
就像在凌家中,凌舒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类似的疼痛与看似微小的不适。
奚落、轻视、格格不入,所谓家人对凌舒的态度也影响着她的社交,例如今天的事换了是凌苏苏这受宠的养女,陈与墨在口出恶言前亦要掂量三分。
凌舒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薛怀跃递来的创可贴。
想到这样的她,现在坐在薛怀跃车子的副驾驶,凌舒勾唇笑了:
“我好像有点不方便。”
还把手腕翻过去伸到了两人中间。
从客观上来说,一个人单手贴创可贴确实是有难度的事。
暗示到这个程度确实是足够的,薛怀跃果然说:
“那我来吧。”
“谢谢。”
薛怀跃帮忙的力道很轻,近乎是羽毛落在皮肤上。
不同于陈与墨蠢蠢欲动的揩油,薛怀跃甚至是有意识地在避免和控制指尖直接去接触凌舒的皮肤。
有一瞬,薛怀跃指腹的薄茧稍微地从她的手腕上擦过,与娇嫩完全对立的粗粝,使得凌舒的眼神空了一空。
圈子就这么点大,随便挑两个人出来都能根据六人定律划定交集,凌舒懒得管纷纷扰扰,只记与家族相关的人际关系就已经够占用内存的了,她好像以前和薛怀跃有过片面之缘,又好像没有。
“好了。”贴好创可贴后,薛怀跃嗓音多了分喑哑。
单手插兜。藏起来碰过她皮肤的手指,和随之而来不见天日的欢喜。
凌舒凝视着他垂下的眼睫。
薛怀跃的睫毛浓密卷翘,在这种时刻,没有传言中的杀伐之气。
商业联姻,和谁联都是联,与其处处受人掣肘,不如联个大的。
“今天的误会真的很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先问清楚就莽撞行事。但我们也聊了很多……我可以问问薛先生的打算吗?”
凌舒软下姿态,回想着凌苏苏平日里楚楚可怜的调调。
薛怀跃看起来好像是根据凌舒的话进行着思考,轻缓地点着头,似乎真的在想解决的方案:
“凌小姐有什么打算吗?”
不好单刀直入,凌舒压了性子,作足以误导男人的羞赧:
“我是比较想听……薛先生的想法。”
不顺着她的心思走就不礼貌了。
薛怀跃若有所思,缓缓提议道:
“虽是误会,也是缘分一场,况且我与凌小姐确实很谈得来,那不如——将错就错?”
太轻易了。
轻易到没有实感。
凌舒睫毛一颤,看似羞涩又茫然道:
“啊?薛先生的意思是,当作我们相过亲一样继续接触下去吗?可是,我很普通,家世背景也没有过人之处……”
“商业联姻,各取所需,我也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女人来做薛太太的位置,防止再有人想给我下美人局。凌舒小姐正好聪慧过人,不是吗?”
薛怀跃偏开视线,通过车子的后视镜,观察着凌舒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后视镜能拓宽他正常角度
看不到的视野。
她胸口的起伏有波动,手指紧绷着屈起又伸直,她在紧张,在思忖,在想要不要孤注一掷。
薛怀跃等到了凌舒喜悦的声音:
“好呀,那加个微信吧,有机会大家可以多接触。”
凌舒亮出了微信二维码,笑容浮在表层,并不真心,但已足够美丽动人。
薛怀跃点头,拿手机扫她。
凌舒知道看别人手机屏幕不礼貌,但是通过好友后眼神无意间扫到,薛怀跃和她的微信聊天页面并不是一片空白,除了打招呼外,好像还有几条年头久远的聊天记录。
可能是以前社交场合加过,泛泛之交,凌舒清好友清掉了。
没关系,感情从现在开始培养也来得及。
凌舒满意地望着窗外陡然猛烈的雨势,面上小心又忐忑:
“今天我确实有点累,薛先生,可以麻烦你顺路送我回家吗?要是实在不顺路——”
她就不信了,那么大的雨,薛怀跃还能把她一个没带伞的姑娘赶下车。
“举手之劳,没关系。”
薛怀跃又看了眼手机,才恋恋不舍地切换导航的页面。
微信好友终于是加回来了。这些年他每换一次手机,都会把和她的记录完整备份一遍,哪怕当初是被狼狈地单方面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