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泰尔抬头看到她,手中笔还未停,嘴角已经先动。
“过来。”他温声唤她。
梦妮听话地绕过书桌,在他旁边站定。
阿斯泰尔离座,将她拉到王座上坐下,蹲下身,揉着她的小腿道:“怎么过来找我了?”
他手上的热度透过她衣裙的布料渗进来,梦妮忍不住抬了抬腿。
看样子,他还不知道禁果的事。
“哥哥,”梦妮盘着手中的火炉,眼唇委屈巴巴地控诉,“今天我想出王宫,但侍卫将我拦下来了。”
阿斯泰尔没有回答,只是笑道:“才和我待了几天就腻了?”
“不会腻,”她像是被冤枉了一样连忙否认,“我恨不得将自己缝进你的身体里,最好无时无刻和你黏在一起,怎么会腻?”
他仿佛已经习惯她极端的表达,甚至有些享用。
他点点头,起身为她倒了杯温水才道:“等刺客一事处理完毕,再让你出门。”
像往常她的问题一样,阿斯泰尔没有给她具体的日期。
她转动怀里的手炉,没有伸手去接水杯。
梦妮任性地冲他张了张嘴。
阿斯泰尔瞧着她,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将水喂进她的口中。梦妮咽下水,倾身追上他的手,嘴唇胡乱在他手背亲两下,擦净嘴周的水渍。
他没生气,反倒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明天我要离开王宫去议会,可能要晚点回来,”他叮咛道,“到时候你先睡。”
梦妮下意识收紧手中的暖炉,神色如常地不舍道:“那哥哥要早点回来。”
在议政厅与阿斯泰尔独处了一会儿,又有大臣前来议事时,梦妮找借口离开。
她回到房间内,先是借着小憩支走了贴身女佣,接着反锁了房门。
做完一切,她才回到书桌前,将手炉拿出来。
手炉精致的镂空外壳与密封的内胆之间,塞进了一个纸条。她去见阿斯泰尔的路上,将纸条藏进了手炉中。
她拆开手炉,取出纸条。
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她今天收到纸条,阿斯泰尔明天就要短暂离开王宫,这一切凑巧得让她心中那股细绳绷紧到极限。
梦妮擦了擦手上的汗,打开纸条。
——刊主。
——明日,先王寝殿书桌后方,左数第二幅挂毯。
没有署名,短短两句话让梦妮心沉入冰湖。
还有谁知道了刊主的事?是理查德?
梦妮下意识摇头。
不可能,理查德有什么本事能绕过整座王宫的眼线安排人将纸条送到她手上来?还是说理查德勾结的背后势力?
梦妮独坐在书桌前良久,将纸条再次烧毁。
她低头,摊开的手心中央汇聚着暗紫色的血雾。
在血雾即将汇聚成果肉时,她用力捏碎。
紫色汁水顺着掌纹漫延滴下。
不论他是们想让她回到南城,还是毁掉她在阿斯泰尔心中的形象,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没有人能阻止她和阿斯泰尔生活在一起。
第二日一早,梦妮在主殿送别阿斯泰尔便往最高一层走去。
她推开门,先王寝殿中的白银圆柱在暗光下泛着冷色。
她以想要独自参观的借口让贴身女佣在门口等她。
梦妮找到了第二幅挂毯,她仔细观察了一番,拉动了挂毯旁的一根银线。
挂毯后面的书房无声错开一条缝隙。
是密道。
梦妮眯了眯眼,看了一眼门外的贴身女佣。
挂毯挡住了大部分视线,没人会发现她消失在密道。连她的暗卫,也会一直以为她在先王的寝殿。
梦妮十指攥成拳头。
她盯着漆黑的密道冷冷勾唇,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
而她的身影没入黑暗后,密道再次合上。
这条密道又窄又长,不断往前又向下。
空气中翻涌着陈年木料与干土的气息,梦妮不用碰扶手就能顺着密道向前走。
再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她面前。
梦妮回头,发现密道的尽头是王宫后厨的杂物院,而密道就隐藏在堆着柴垛的木门后。
驾驶马车的佣人没有开口,只是对她做了请的动作。
梦妮提裙跨过空酒桶,绕过破箩筐,登上马车。
马车一路向北,停在北郊庄园的后门。
她一落地,早已等候在后门的佣人便侧身让开一条路:“请跟我来。”
他带着她走的是仆人通道,上到二楼,又穿过一段不宽的走廊,最终打开一扇窄门。
窄门内是一个暗室。
梦妮在里面转了转,发现那一整扇窗户是单向玻璃。她站在暗室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大厅的全貌,但里面的光却透不出去。
“小姐先坐下稍等。”佣人留下一句话后便将门关上。
梦妮在玻璃前站了一会儿。
大厅内的佣人正忙着布置,看起来似乎待会儿将有一场宴会。
将她带来这里的人究竟想做什么?等了半天依旧没有人来,梦妮干脆坐下,自顾自地到了一杯温水。
她刚喝上,窄门便再次开启。
来人一头金发蓬松地披在肩上,似乎很久没修理了,茂密得像一头雄狮的鬃发。
梦妮抬眼认清来人,没有站起来行礼,只是浅浅问候道:“先王。”
先王冷沉的眸子来了一丝兴趣,他在梦妮对面坐下道:“你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能知道先王寝殿密室的恐怕也只有先王了。”梦妮皮笑肉不笑道。
先王笑了一声,“果然和小时候一样聪明。”
“可惜太聪明,”他沉下声,“长大就不适合留在阿斯泰尔身边了。”
梦妮盯着他,袖中的手幻化出一枚紫果。
“别用你那禁果了,”先王站起身,以毫不在意的口吻将她终极武器说出来,“我要是想杀你,你走进密道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发了一个小小的抽奖,只有入v了才可以发,也是第一次发上了
第45章 相悦
梦妮沉默良久,手中的禁果依旧幻化成型。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萍,明知那层薄绿的植物下面什么都没有,只会跟她一起下沉,她却无法松手。
先王没去理会她的倔强,“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他踱步到单向玻璃前,看向楼下摆放银盘的佣人们,说着让她背脊发凉的话:“从你和平演讲开始,我就一直在调查你。我知道你串通刊主进入王宫,知道你报复嬷嬷,你当时被刊主反杀时,我的暗卫就在房顶上看着。”
先王语调轻松,大有闲聊的意思:“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凭一己之力做到的?”
“直到你杀了她,”先王语气陡然变得狠戾,“我查出禁果。”
梦妮背脊僵直,警惕地盯着先王的一举一动。
他的拳头捏紧得咯吱作响,半晌,拢起的肩部肌肉才缓缓平展。
梦妮找准时机开口:“所以庄园刺杀是你做的?弹劾我的报告是你的势力?理查德背后的人是你?”
“你不是早已经想明白了吗?”先王反问。
梦妮垂眸看向手中的禁果,起身问:“阿斯泰尔知道我做过的这些事吗?”
像是没料到她最关心的是这件事,先王仿若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嘴角讥讽地上扬,好心告诉她:“阿斯泰尔和他母亲一样天真,我自然不会先告诉他。”
“但如果你不离开他,我会把你做的那些事公告出来,并废除你养女的身份。”
梦妮盯着先王:“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他?”
先王瞧着站到他眼前眸色黑沉的少女,笃定地说:“因为你在他身边会害死他。你体内禁果的毒素已经发作了,你没多少天可活了……但阿斯泰尔是个重情义的人,他不会放任你死亡不管。”
梦妮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打了一拳。
她眼睫微颤,面无血色,嘴上却冷笑:“先王以前可没这么关爱我的哥哥。”
“没错,我本就不在意他的生死,你,在我眼里更是一只蚂蚁,”先王眼神冷漠,“可他母亲临终前交代过,想让他活下去,你就必须离开。我给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够多了。”
梦妮死死咬唇,直到口腔里尝到咸腥的血味,大厅内突然响起了舒缓的交响乐。
她垂眼,在入席的宾客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阿斯泰尔。
宴会大厅里,阿斯泰尔刚落座到位置上,便有老臣上来敬酒。只不过酒杯不在老臣手里,而在他身旁一位穿水蓝色长裙的少女手上。
梦妮的视角里,少女娇羞腼腆地低垂着眼,举起酒杯。
而阿斯泰尔侧着身,金发被水晶灯光镀出一层淡薄的光晕。
他和老臣继续交谈了几句,老臣牵过女儿,他的视线也转移到蓝裙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