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王殿下的腿,我虽没见过,但也听说过,是当时战场上被刀划断了筋络。筋络断了就是断了,还已经断了那么多年,完全不可逆转,所以我也救不回来。”
赵臻越听脸色越阴沉,硬梆梆道:“江姑娘不去看一眼,怎么就能判定,我父王的伤不可逆转?”
“看一眼也一样的结果,若是寿王殿下刚受伤那会儿遇到我,我还可能有办法治一治,但这会儿十几年过去。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江稚鱼指指路边生长的树木,“这树如果久旱,快要枯死,只要勤给它浇水,细心呵护,说不定还能救回来。但是它若已经干枯了十几年,神仙来了也不行。”
赵臻眼睛眯着,眼缝中透着危险的光,“江姑娘还真是固执,去看一眼都不行。听说你父亲为了户部司郎中这个位置,走了不少关系。一个六品官员,很容易行差踏错,一不留神就要犯错免职。”
“说不定一不留神,还会危及性命。你长兄也是要参加科举的吧?科举也不容易啊,寒窗十年,考试顺不顺当很难说。就算万幸考上了,仕途顺不顺也很难说。”
江稚鱼不禁抬眼去看他,这是在威胁她呢。
神情冷了下来,直视着赵臻,嘴角却勾起一点凉凉的笑来,“郡王殿下可知道巫的手段?”
说着歪了歪头,笑容越发大了,“二百年间,巫脉断绝,想必殿下对巫的了解,也仅仅知道可以给人招魂、治病、祈福。今日我托大教教殿下,巫,不仅有这些手段,还可以杀人于无形。”
“当然,我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一般不会轻易动用巫术杀人。但也不会任人欺负还不还手。让人伤残聋哑痴傻,或者日日受那烈火焚身之苦,万箭攒心之苦,也或者身处冰窖之苦,也不算多难,抬抬手,动动口而已。”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道:“我父兄家人,但凡有一个出了意外,寿王殿下将来的家业,肯定不会给一个伤残痴傻之人继承了。”
赵臻冷嗤一声:“你敢威胁本王?”
“哪里,礼尚往来而已。”
赵臻点着头,“好,好,好一个大巫!”
江稚鱼笑吟吟地:“郡王殿下谬赞了。”
赵臻阴鸷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赵嫣儿跟着跌跌撞撞小跑几步,“二表哥,二表哥,我要疼死了,别走啊,你快让那姓江的给我治治啊!”
她本来想说“小贱人”的,但几次三番见识江稚鱼的手段,心里难免有点怯,就没敢骂人。
赵臻脚步不停,喝一声:“滚!”
江稚鱼冷眼看那边一眼,轻哼一声,走向马车。
陈二迎上几步,笑得偷油的耗子一样,给江稚鱼比了个大拇指,“江姑娘,您真牛!”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江稚鱼和赵臻的谈话他都听到了。
跟着江稚鱼身后小快步追着,道:“姑娘您放心,弘农郡王的威胁您不用放心上,我家殿下会帮您照看江大人和江大公子的。”
“您别听弘农郡王吹,陛下都没给他安排差事,也就仗着寿王殿下的势得意几分,跟我们殿下没法比,我们殿下,手里可是有实权的。”
江稚鱼笑道:“我知道。不光殿下,陛下也会照顾我父兄一二。”
不论情谊,就算看在她还要寻找龙骨的份上,陛下也不会让她有后顾之忧。
所以她对于弘农郡王的威胁,并不多在意。
江稚鱼重新坐上马车,往家而去。心里想着,虽说这样,还得告诉父兄一声,让他们尽量警醒点,别着了别人的道。
经过延平街的时候,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江稚鱼撩起帘子一看,见胡若瑕和一名青年并肩从一家铺子出来。
胡若瑕那张喜庆的圆脸,此刻看着更喜庆了,侧仰头跟身边的男子说话,眼神闪闪发亮,神情带着几分娇羞。
她身边的年轻人看着有些面熟,江稚鱼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但这人一张脸生得斯文俊秀,身上衣服的料子看着很普通,身上也没什么挂饰,看起来不像出身多好。
江稚鱼叫陈二一声,道:“停一停。”
话音刚落,胡若瑕就看到了江稚鱼,眼神一亮,快步过来,脑袋凑几乎钻进江稚鱼乘坐的马车里。
“小鱼,你怎么在这里?”
江稚鱼道:“出去有点事,打算回去,刚好看到你。”
说着抬眼看一眼等在铺子门口那年轻人,放低声音问:“那是谁?你家人给你相看的人?”
实在是胡若瑕方才抬眸看那年轻人的目光,分明情意绵绵,江稚鱼很难忽略。
胡若瑕脸一红,也回头看一眼年轻人。那年轻人的目光也望着她,两人目光相撞,各自一笑。
“不是家里给相看的。”胡若瑕小声道:“我在外面认识的。”
江稚鱼皱皱眉头,“我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
“你见过的呀,臭小鱼记性太差了!”胡若瑕神态娇羞,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手伸进来在江稚鱼脸上轻拧一下。
第167章 你的问题比较严重
“你还记不记得,当日沈家老夫人寿辰,在水榭帮忙把沈大公子从湖里拉上来的人?”
江稚鱼恍然大悟,就是那个主动站出来,提了她和陆颐在救沈大公子这件事上的功劳,顺便点出他自己也出力了的那人。
心里就是一动,当日她就觉得那人心思有点多。
“他叫赵墨。”胡若瑕脸色微红,眼神含着几分羞意,“人很好的,很仗义。”
江稚鱼再次看一眼那赵墨,跟胡若瑕笑一下,岔开话题:“我过几日有点事,可能会忙好一段时间,到时就见不到你了。明日你有空没,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出门逛逛?”
胡若瑕略有些愕然的看了看江稚鱼,再回头瞧一眼赵墨,小声道:“小鱼,你不喜欢赵墨?”
作为好姐妹,居然没有好奇他俩的事,没追着问几句?
若是换了她,肯定要多问几句,还要顺便打趣对方。
小鱼的反应不对。
江稚鱼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不接这话,“你就给我句话,明日有空没空?”
胡若瑕在她手背上打一下:“小鱼,你比我还小呢,别一副姐姐的样子。”
江稚鱼心道,我前世可比你大。
胡若瑕说完,不吃亏地在江稚鱼脑袋上也摸一把,才玩笑道:“大巫约我,受宠若惊,怎么也得有空,天塌下来也得有空。”
“那好,”江稚鱼道:“我明日去找你,你先玩吧。”
说完又交代一句:“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啊小虾。”
胡若瑕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定定看着江稚鱼,然后扁扁嘴,“你怎么跟我娘一样?”
江稚鱼“切”一声,扬声道:“陈二,走了。”
朝胡若瑕挥挥手。
第二日胡若瑕没等江稚鱼去找,自己一大早就上门了。
江稚鱼望着走进来的人,问道:“怎么没等我去找你?”
胡若瑕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来,“你找我出门玩,不就是为了方便说话?我觉得你这院子挺方便的,比吵吵闹闹的大街更方便。”
说着,拿起几上的点心咬一口,眉一抬,“嗯?你这点心哪买的,味道和别处的都不一样,挺清新的口味。”
江稚鱼“咳”一声,“不是买的。”
阿莲进来上茶,笑嘻嘻道:“是阆苑殿下托人送的。”
江稚鱼瞪她一眼,“就你话多,真该让十三给你配点哑药。”
阿莲吐吐舌头,“奴婢就说一句大实话而已。”
茶水放好,叫上粥粥出去。
胡若瑕看着江稚鱼“嘿嘿”直乐,咽下口中的点心,“江小鱼啊江小鱼,你还不承认,阆苑殿下若对你没意思,我愿自戳双目。”
江稚鱼把脸一抹,故作淡定,“不用戳了,你眼神挺好。”
胡若瑕“噗”一声,把一口茶喷出来,怪叫:“你不装了?”
“谁装了?”江稚鱼理不直气不壮反驳,“我那是,我那是没看出来。”
胡若瑕掏出帕子擦擦嘴,挪过去,双眼亮闪闪地问:“快说说,阆苑殿下对你做了什么,才让你悟了?”
江稚鱼把她的脑袋推开,“什么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你别瞎想。”
怕胡若瑕追问,急忙严肃脸,“不说这个,说说你的事。”
身体坐直,摆正姿态,“你的问题很严重,不要妄图岔开话题。好好交代,你和那赵墨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