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拥有太多的人,更担心失去,会去过多的衡量,过多的比较,最终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江姑娘。”有人在身边叫了一声,拉回江稚鱼的思绪。
她回头一看,见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头上戴着玉冠,身上穿着绣蟒暗纹的圆领窄袖袍。
这人眉眼英俊,但一双眼睛像暗夜的鹰,透着点孤傲,还暗藏几分阴骘,让他一下就多了几分距离感,觉得不易亲近。
他望着江稚鱼的神情,原本应该是高傲的,却偏做出两分温和,客气地笑着,“本王是弘农郡王赵臻,江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江稚鱼欠欠身,道:“见过郡王殿下。”
弘农郡王是寿王长子,赵嫣儿的表兄。江稚鱼虽然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还拦停她的马车,是什么用意,但方才赵嫣儿的狗发狂咬人,他在旁边看着,可没开口喝止。
仅这一点,就让她心里不喜。
所以也没给面子,只道:“抱歉殿下,这孩子受惊失了魂,我还需要帮孩子叫叫魂。殿下有事,就在这里说吧。”
赵臻皱皱眉,倒是没再多说,又立刻换成笑容,道:“倒也没什么大事,我这表妹前些天得罪了江姑娘,特带她来给姑娘赔罪的。”
江稚鱼看着还在喊疼的赵嫣儿,神情淡下去,“郡王殿下弄错了,乐昌县主对不住的是我大哥,要赔礼,也是对我大哥赔礼。”
赵臻的脸色沉了一瞬,立刻又恢复笑容,“江大公子那里,也是要去的,今日路遇江二姑娘,能不能给本王个面子,一起吃顿饭?”
第165章 喝茶就不必了
江稚鱼没给面子,“抱歉得很,方才吃过了。至于道歉,也不用了,与其做错事情再事后道歉,不如在家把人教好,免得出门惹祸。殿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臻眼中恚怒一闪而过,随即又堆起笑来,“江姑娘说的对,家父和姑母的确对嫣儿不够严厉,才让她到处惹祸。今后是该吸取教训,对她严加管教。”
这会儿,去取笔墨的人已经过来,在旁边等着。那三娃子早从树上下来,旁边那汉子已经把折下来的树枝上,小的枝丫和叶子都清理干净。
取浆糊的妇人也过来了,看到江稚鱼和赵臻说话,都没敢过来。
因为赵臻的穿着打扮,还有身边带着的扈从,那气势看着就不是能招惹的人,所以她们都不敢过来。
江稚鱼道:“郡王殿下,我要给这孩子招魂了,您还有事吗?”
没事就往后让让。
赵臻貌似风度极好地后退几步,伸手比了个请。
江稚鱼先把大家拿来的纸,裁了四四方方的一块,然后提了笔要画符。
一名汉子道:“姑娘,把纸放我背上画吧,我给姑娘做一回书案。”
拍拍自己的肩,“姑娘放心画,我衣服是黑色,也不怕墨汁渗到上面。
说着背转过身去,双手撑在膝上,脊背高高拱起。
江稚鱼不由莞尔,见那汉子就是先前拿棍子准备大狗那位,赞一句:“大叔热心肠,那就多谢了。”
把四四方方的纸放到汉子背上,有个妇人十分有眼色的帮着按压,免得被风吹走。
笔墨的主人在旁边端着砚台,江稚鱼在上面蘸饱了墨汁,提笔凝神,一笔不断,一张召魂符就画完了。
然后用浆糊把召魂符粘在小棍子上,做了一面简单的小旗帜。
江稚鱼执着那小旗,往宝娃爷孙那边走几步,左右看看,找插旗的地方。
方才那用自己的背给江稚鱼做书案的汉子,眼睛在地上扫了一遍,从一棵树下拣了数颗土坷垃。
问江稚鱼:“姑娘是要找地方插旗帜吗?”
江稚鱼看到汉子手里的东西,又笑了,这人貌似粗疏,原来心思挺细。
招招手,“大叔,摆这里。”
汉子干脆让江稚鱼把小旗交给他,他用一圈土坷垃把小旗在地面固定好。
孩子的丢失的魂魄刚刚离体,没走失多远,比起沈大公子来,要容易许多。
江稚鱼口中念着招魂咒,身体分别面向四个方向各转了一圈,然后在西南方向停下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伸手朝那边墙角招了招,再招了招。
众人看过去,见那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江稚鱼连招几下手,面上的神情越发的温和亲切,口中招魂咒再次念起。
然后她的目光从西南墙角,一路往前移动,一点一点挪,像是看着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这边移动。
目光掠过插着的招魂旗时,那旗帜忽然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然后从一角开始,慢慢化成灰烬。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齐齐捂住嘴巴,生怕发出惊呼声,惊扰了什么。
此刻江稚鱼的目光已经在宝娃身上了。
宝娃爷爷目光也殷切的望在宝娃脸上。
片刻,宝娃木楞楞的眼睛突然眨了几下,再眨几下,看到望着他 爷爷,扁扁嘴吧,“哇”一声哭出来,双手紧抱着爷爷的脖子嚎啕大哭。
“回来了,回来了!”
“这下好了,孩子没事了!”
旁边的喝彩声响起来,人们大声抚掌,大声赞叹。
“大巫真的太神了,莫不是神仙投胎?”
不知是谁跪了下去,接着不断有人下跪,人们嘴里杂乱的念叨着,隐约能听出来什么神仙显灵,神明在世什么的。
江稚鱼急忙伸手让大家起来,“众位乡邻快快请起,快请起。”
宝娃的爷爷把孩子放下,扯着宝娃一起跪下,磕头感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了!”
江稚鱼又急忙转身去扶,“老人家快起来,快快请起。”
老人家不肯站起,连着磕了好几个头,“若是没有姑娘,我老头子回去没办法和孩子爹娘交代,还不如死了的好。是姑娘救了我祖孙的命,老朽不知道怎么感谢姑娘的好,只有给姑娘多磕几个头了。”
江稚鱼好说歹说,终于把人给劝起来了。
一转头,旁边的人还在拜菩萨一样,虔诚地叩拜。
江稚鱼只得又回头劝:“诸位赶紧起来,我是大巫,驱邪消灾,安抚民众,是我职责所在,都是应该做的,诸位快快请起。”
众人这才站起身。
江稚鱼转头,弯腰抬手,抚在宝娃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嘴上连念几遍安魂咒。
这个孩子受一回惊吓,魂魄不稳,今后容易丢魂,给他安安魂就好了。
赵嫣儿还在那边疼得打颤,跟在赵臻身边哭求:“二表哥,快让那姓江的给我看看,我快疼死了!二表哥,二表哥,快点啊,我好疼!”
她也知道江稚鱼不喜欢她,是不会理会她的,所以只能不停求赵臻、
“二表哥,你是二舅的长子,你是弘农郡王,你说的话那姓江的不敢不听,你快命令她救救我呀!”
赵臻厌烦地瞪她一眼,轻声呵斥:“滚一边去,少来烦我!”
这要不是他姑母的孩子,赵嫣儿这样又蠢又丑的,他恨不得踹上一脚。
好不容易等江稚鱼那边事情完了,赵臻才又靠近去,“江姑娘慈悲为怀,真是令人景仰。旁边就是茶肆,本王请江姑娘喝杯茶。”
江稚鱼道:“郡王殿下有什么事还请直言,喝茶就不必了。”
赵臻再好的涵养,都被江稚鱼接连的拒绝给弄得恼了,何况他这样的出身,原本需要迁就的人就不多。
脸色都沉了下去,冷沉的目光看了江稚鱼片刻。想起今日的目的,还是勉强把怒火压下去,却再也无法露出笑容。
“江姑娘既然没空,那就在这里说也行。”
说着,朝自己的近卫头领扬扬下颌。
他的近卫们立刻把两人围起来,并驱逐两边看热闹的人离开。
第166章 江姑娘,您真牛
江稚鱼不由得皱起眉头,对这位郡王的观感又差了几分。
赵臻等两边百姓散去,没人能听到他的话,才道:“听说靖国公那日已经咽气,江姑娘还能把人救回来,着实高明地紧。我父王的身体,江姑娘应该听说过,我想请江姑娘走一趟寿王府,看看我父王的腿还有没有救。”
江稚鱼想也不想地摇头,“时间太长了,不行的。”
赵臻眼中闪过阴鸷,“江姑娘还没看过就知道不行?”
“郡王殿下,”江稚鱼道:“巫术,不是神术,不是什么病症都能治好。比如人肩上被砍一刀,只要治疗得当,养养总能长好。但若是手臂被人砍掉了,掉了就是掉了,是没办法装回去的。”
“人力可逆转的伤,巫术也能救回来,不可逆转的伤,大罗天仙来了,也救不回来。靖国公能起死回生,是因为我到的时候刚咽气,魂魄还未离体,若再迟哪怕半刻钟,我也是无能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