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拉斐尔更在意神官口中的黑暗气息,他低声对着一旁的大团长下了搜查的命令:“现在马上行动,记得禀告给治安队与皇宫。”
“克莱斯特。”
拉斐尔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圣骑士长:“让你的手下把他带到禁闭室。”
“是。”
拉斐尔深深看了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神官:“看好他,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也逃不了。”
“陛下!”被拖走前神官还在哀嚎,“教皇陛下!我只是鬼迷心窍!您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陛下!”
拉斐尔脸上只是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他侧过头看向大团长与克莱斯特:“辛苦你们了,这具尸体先不要动,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的。”
大团长连忙称“是”,一旁的克莱斯特看着尸体一时出了神。
‘那个笑声……真的是希贝尔吗?’
“克莱斯特?”
拉斐尔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在想什么呢?”
克莱斯特瞬间回神,在拉斐尔那与往日毫无差别的眼神中,他额头险些渗出了冷汗。
‘我得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他死得太轻松了。”
这是一句真心话,克莱斯特一次听说过他那霸道专横的作风,枢机主教的手里甚至还有不少人命!
听到这样大胆的发言,大团长吃了一惊,连忙想按着克莱斯特的头请罪,可这个时候,拉斐尔却笑了。
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开心,对着两人说:“你们出去吧。”
牵着自己不要命的徒弟走出屋子后,大团长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不要命了?这是能随便说的话吗!”
克莱斯特装作懊恼后怕的样子:“说话的时候我没有多思考……”
“行了,下次你注意点,别想什么就说什么!”
大团长说了几句后,便匆匆忙忙离开了,徒留克莱斯特一个站在原地,冷风一吹,他打了一个哆嗦。
‘逃过一劫。’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艾斯特尔曾说过的话。
黑发蓝眼容貌绮丽的少女说:“拉斐尔虽然出身神殿,但事实上,他相当痛恨神殿那固化的制度与腐败贪婪的作风,如果可以的话,他可能恨不得用火把一切烧成灰,再用灰烬重新构造一个符合他认知圣洁而又光明的神殿。”
电光火石之间,他大胆表达了自己对枢机主教的看法,在看见拉斐尔的笑容那一刻,他便明白,自己赌对了。
*
艾斯特尔坐在卧室里,她在回想自己最后看见的,希贝尔嘴角那一抹笑容,毫无刚才她大笑时的癫狂姿态,那是一个静谧、安详、虔诚的笑容,竟是像极了在神像前祈祷的样子。
‘希贝尔……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她又杀了一个人。
艾斯特尔仰起头,闭上眼:“希贝尔,你的目标仅仅是为了杀人吗?不,你不是这种人,那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
“砰砰砰!”
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姐姐,你在屋子里面吗?”
怯生生的声音传了进来:“外面来了很多人,我好害怕……”
艾斯特尔拉开了门,穿着睡衣的路西菲尔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口仰起头看他。
‘是想到了之前的事情了吗?’
艾斯特尔心中隐隐泛起了怜惜。
“进来吧。”
少女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抱在床上:“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真的吗?”
“真的。”
艾斯特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路西菲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他闻到了艾斯特尔身上那熟悉的香气,在无比的心安中,慢慢合上眼喃喃说:“晚安,姐姐。”
“晚安。”
艾斯特尔垂着眼,在看见他沉睡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就像是在看一把放在了盒子里的武器一样。
她的手掌在他头顶上悬空,僵持了几秒后,她还是收起了手,没有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第74章 爱是恨,恨是爱
“干得不错。”
距离帝都千里之外的雪原之上的一座城堡里, 希贝尔面无表情穿梭在城堡的走廊中,墙壁上挂着无数油画,其中一幅最大的是画着一头站在了血与火的尸骸中, 张开了翅膀, 遮天盖地的黑龙。
白裙的纯美少女站在了这幅油画前, 她仰起头,定定地看着。
路过的不少特雷吉耶的成员对这个白裙上还沾染着黑红血迹的美少女投以错愕的目光, 这并非因为她这幅明显刚刚杀过人的样子, 事实上能够进入特雷吉耶的大多都是毫无道德心为了追求魔法的奥义无视其余人苦难的疯子,杀人对他们来讲不是什么爱好,但肯定是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时不时还有路过的人还会称赞她一句,毕竟能深入神殿刺杀枢机主教对于特雷吉耶的绝大多数人来讲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而且, 希贝尔还是全身而退!
希贝尔没有反应,也没有笑,她就像一个精美的人偶一样,直到这条长廊里再也没有人经过的时候, 她才转过头, 脸上毫无生机。
‘我喜欢杀人吗?我不喜欢。’
没有目的,没有愿望。
希贝尔知道, 驱动自己的并非什么狂热的求知欲,那是一团代表着毁灭欲的火焰。
‘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虚无的。’
希贝尔可以感觉到燃烧自己心脏的那团火在肆无忌惮地蔓延, 迟早有一天, 火焰会把她烧成灰烬。
——在这之前。希贝尔会从自己的身体里取出火焰,点燃在自己想要毁灭的事物身上。
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讲, 唯一真实的只有那一个人。
所以, 快来阻止我吧, 艾斯特尔。
她最爱的人,她最恨的人,她最仰慕的人,她最嫉妒的人。
希贝尔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半旧的戒指,她定定看了许久后,合上手掌贴在心口上。
‘艾斯特尔,你现在是不是对我满怀杀意?’
被她心心念念的艾斯特尔正捂着额头,极为头疼地叹气:“你不是说你自己回去计划,然后给我看吗?”
又折腾了一晚上没有好好休息的少女在听到艾荣的来意后,皱起眉,抵住了眉峰问道。
艾荣听到后,自己也怔住了,他挠了挠头:“你说得对啊,奇怪,我都说好要做计划怎么还忘了。突然又来找你说这个事了,对不起啊艾尔,我现在回去做。”
‘忘记了?’
在精神魔法上专长的艾斯特尔却觉得有些不对,保险起见,她抬起头向着艾荣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艾荣有些困惑地走了过来。少女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深海的漩涡,端庄不动的样子像极了神庙里供奉的女神像:“坐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艾荣的神色瞬间呆滞了,身体不由自主按照她的命令去做,片刻后,他听见了艾斯特尔的声音:“你的精神海有一些不对劲,记忆似乎有被篡改的痕迹,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人了吗?”
艾荣的脸上的神情先是茫然,似乎是没有听懂艾斯特尔话语的意思,但几秒后茫然便变为震惊,他蒙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是说我中了精神魔法吗?!”
“不仅仅是。”
艾斯特尔摇了摇头,想起他那片近乎是毫无瑕疵的识海,解释了一下:“要远比我记忆里的精神魔法要高明很多,这么说吧,如果你的完整记忆是一件大衣,那篡改就像是剪去一块布料,用一块相仿的颜色的布缝了上去,但终究是后补的,就算远看没有发觉,但只要凑近还是能看见颜色的不同。”
“可你精神海的篡改,更像是用完全相同的一块布料补上,针脚也很完美,只有亲手一寸寸摸过,才能发现这一块并非原本的衣料。”
她又挥了挥手:“走过来一下,我帮你恢复一下记忆,可能会有点想吐。”
艾斯特尔抬起手,轻轻点了一下艾荣的额头,顿觉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的男人瘫倒在椅子上,放空大脑开始整理自己的记忆。
刚刚恢复记忆的艾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艾斯特尔也没有催促,她低下头继续看着文件。
“我没遇见什么人啊?”
艾荣抱着头:“啊,我昨天下午看了系统面板,好像从这开始记忆不对劲的!”
“昨天下午?”艾斯特尔想到什么,她停下笔。“记忆改变的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事情?好像没有……”艾荣一边说一边尽力想,他想到什么,有点犹豫:“当时天边出现了一道闪电?这算吗?”
艾斯特尔放下笔,没有说算也没有说不算,她转移了话题:“你说你看了系统面板有一些发现,是什么?”
艾荣连忙把自己发现的系统面板任务显示的异常和艾斯特尔说了一遍,黑发少女听完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把这个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