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翻着幽蓝色光芒的炼金石丢给艾荣:“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艾荣先是摇头,突然又点头:“我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是啊?你想去看看?”
艾荣猛点头,艾斯特尔看了眼旁边的钟表:“你等一等吧,他现在还在上课,半个小时之后你再去。”
听见上课后的艾荣“哦——”了一声,故意用一种搞怪腔调说:
“看样子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小孩子都离不开被大人逼迫学习的宿命啊。”
艾斯特尔抄起了旁边的苹果砸向他:“滚出去把门关上!”
每日一犯贱的艾荣接过苹果乐颠颠地走出了房间。
‘看来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还挺开心的?’
艾斯特尔悄悄松了口气。
‘该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的傻人有傻福?’
她想起艾荣说的那道闪电,那道让自己有一种非常不好感觉的闪电,眉眼间凝重了不少。
‘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
*
枢机主教的死亡在费比拉安、圣卡罗神圣帝国乃至于整个大陆都掀起了风暴,那可是光明神殿的枢机主教!是仅次于教皇最重要的存在!枢机主教的权力仅次于教皇,毕竟如果教皇去世后,只有以他为代表的枢机团才有权力选取下一任教皇。
他被刺杀的消息可以说是这十年来一等一的国际大事,第二天一大早,雪花一样的信件从费比拉安飞了出去,而世界各处,又有无数人写下了信,寄给了光明神殿与圣卡罗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的心情很不好。
他看着自己手上这封名为慰问,但字里行间透露着嘲笑与幸灾乐祸意味的信,面无表情把它丢在了一边。
“可惜了……”陛下叹息。
“可惜了。”教皇阁下叹息,他不紧不慢地说:“死得也太轻松了。”
手里早就握着枢机主教无数罪证就等着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直接一击致命顺便还能再打击一下神殿的皇帝陛下无比惋惜,而同样对枢机主教看不顺眼早就想让他“消失”换神殿新生力量上位的教皇也很是可惜。
毕竟一个那么好地用来杀鸡儆猴的材料就这么死了,还得捏着鼻子替他处理后事调查真凶,唯一好一点的就是,教皇还能安慰自己毕竟是在神殿里发生的,也是为了其余人的安全着想。
六位大神官站在主神殿的神像前,输入魔力想要利用遍布神殿的镜像魔法阵回放“枢机主教遇刺”的场景。
但倒映在水镜上的镜像,只有主教坐在桌子前的身影,一动不动。
过去了片刻,为首的神官实在是没有办法,擦了擦汗,对着教皇苦笑一声:“阁下,主教的房间附近似乎有两重魔法结界,没有办法看见当时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大团长与拉斐尔心知肚明,这是因为枢机主教与发现了圣器的神官在遇刺前刚刚谈完话,当时布下的魔法结界枢机主教没有撤下。
拉斐尔没有责怪神官,而是走下台阶,把自己的魔力也注入进去。
十几秒后,水镜上的镜像瞬间变幻,主教房间的玻璃上沾染着飞溅的血迹,一道白色的身影背对着镜子,手上是一柄光刃,在她手上消失了。
“是光明魔法?”
神官问着自己身边的同伴,拉斐尔定定地看着在水镜里的少女,看见她旋转了几圈,侧过头,对着窗口的方向无声说了一句话,随后大笑着倒入空间裂缝中。
镜像到这里便消失了。
“就是她吗?”
大团长的喉结动了动,骂了一句脏话。
拉斐尔眯起眼:“她看起来很眼熟。”
“她也使用光明魔法,难不成是神殿里的人?”
一位大神官提出猜想。
教皇没有接话,他再一次回放了这段镜像,他的目光定格在哪怕是那样疯狂的笑容也无法掩盖那样纯洁美丽的面容,随后,他挥了挥手让所有神官离开。这时,他才看向了大团长:“你不觉得,她有些像希贝尔吗?”
在听到了教皇的传唤时,克莱斯特早有预感,心情平静地离开了关押犯人的禁闭室,走向那条不知道是代表生或是死的道路。
他突然想起了艾斯特尔。
想起了他坐在自己面前微微向前探身看着他的少女,她的眼睛像是自带涡旋的海水,那黑色的瞳孔就是吸走所有路过生物的孔眼,她的身上仿佛带着一种足以致死的魔力,让人像逐火之蛾一样向着足以毁灭自己的火焰扑去。
人类生来似乎就带有毁灭倾向,在毁灭其余事物的同时,也会毁灭自己。
“克莱斯特。”
神像的下方,神明在人间的化身手持权杖,俯视着他。
神殿中除了拉斐尔教皇空无一人,克莱斯特单膝下跪,垂着头,一声不吭。
“我已经找到刺杀枢机主教那个人了。”
拉斐尔继续说:“那个人你应该也很熟悉,我想,克莱斯特,你应该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
克莱斯特依旧低着头,就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
‘反驳没有用处。’
他听见了教皇的自言自语:“真没想到,我一直都以为希贝尔已经死了,她为什么会杀了那家伙,是仇恨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希贝尔说什么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克莱斯特没有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杀意与愤怒,拉斐尔走下了台阶:“站起来吧。”
他没有动。
“克莱斯特,我可以不追究希贝尔这一次的行为。”拉斐尔说,“如果你能把她带回来,她还可以做回圣女的位置。”
克莱斯特听到这些,终于控制不住仰起头,极为惊讶地看着教皇。
“只要你能把她带回来,我也可以替她准备一个完美的背景。”
拉斐尔的声音和过去他所听到的没有任何差别,温和还带着慈爱的感觉,可克莱斯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涌上头顶。
拉斐尔继续说:“你可以做到,是吗?”
“他不能。”
在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穿着一件他们没见过的及膝长衣的少女走了过来。
艾斯特尔看着拉斐尔的眼睛,说道:“她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你是想让她逃脱惩罚吗?”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少女打破了某种平衡,拉斐尔的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我想,这应该是神殿内部的事情,大魔导师。”
艾斯特尔冷笑一声:“我对你们内部的事情没有兴趣,你们如果是互相厮杀随便你们,但上一次在诺兰大森林,希贝尔杀死了14个无辜者,她必须受到惩罚。”
“也许那只是您看错了。”
“我可是用镜像石保存了录像,你想看看吗?”
艾斯特尔晃了一下手里的石头。拉斐尔笑容不变,他轻声说:“一切的罪孽皆由神明来审判。”
少女放下手:“好,那我要做的,就是要把她送去见一见你们口中的神明大人。”
艾斯特尔软硬不吃,她向前迈出一步:“克莱斯特,你先离开吧。”
“克莱斯特,我的孩子,继续履行你的职责吧。”
银发的英冷青年站起身,他不敢去看艾斯特尔,生怕自己的眼神泄露什么,他明白,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哪怕他心急如焚,一万个不情愿把艾斯特尔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教皇,表面上他还是必须毫无异常地行礼,头也不回离开。
等到克莱斯特离开后,拉斐尔脸上那一贯的慈爱神色消失了,他叹口气:“您又何必来蹚这滩浑水呢?”
“我的想法很简单,”艾斯特尔说,“希贝尔她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件事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杀死无辜人的人那么多……”拉斐尔这句话像是认真,又像是自嘲,“根本不缺她一个吧?”
“我建议你收回这句话。”
教皇继续说:“那就看看,到底是您的速度快,还是我们的速度快吧。”
*
与拉斐尔交涉的结果是不欢而散。
【这就是您在那个时候没有向异教审判所坦白的原因?】
艾斯特尔脚步一顿。
【你回来啦。】
她继续向前走,少女的面容无暇,她的美丽近乎超脱了凡间,就像是在人间行走的一轮月亮。路过的不少神官在看见了她之后都呆在原地,陷入一种仿佛身处幻梦的呆滞,直到她擦肩而过,也没有回过神。
艾斯特尔继续对着回来的莫名的声音说。
【如果一开始就捅了出来,不用说教皇,神殿的其余高级神官也会相反设法让这件事情消失。】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件丑闻?】
【是啊。其实那个时候,拉斐尔并不会阻碍我们,但他多半也会坐视不管。但现在,想必希贝尔杀死枢机主教这件事成功取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