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没用了。”
艾荣的双手握紧:“一直都是你替我打算这些,我总是不思考,对不起,艾斯特尔。”
“最好的时机总是在现在。”艾斯特尔宽慰了他一句,“至少你还会反思。”
艾荣闷哼一声应了一句后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
“艾荣·海曼?”
皇帝饶有兴致看完了手里的资料后兴趣大减,丢到了一边:“浪费时间,这根本不是那孩子会感兴趣的类型。”
一旁的近侍拿起了资料,看了几眼笑起来:“大概是因为斯托克小姐对这位艾荣少爷很关心吧。”
关心?的确说,但眼光毒辣的皇帝能看出来,艾斯特尔的那种关心更像是姐姐对弟弟那种关心与呵护,与男女之情没有一点联系。
“艾荣·海曼太天真了,这种人根本配不上艾斯特尔。”
近侍微笑称是,心里的荒诞感更重,皇帝的种种处理之下,他甚至觉得艾斯特尔与王储殿下的身份是反转的,艾斯特尔·斯托克才是皇帝的子嗣。
皇帝已经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上面写的正是王储与霍克家族这次冲突的详细报告,近侍看了眼旁边的女仆,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默默退下,关上了房门。
“越乱越好,帝都现在太平静了。我需要一双手来搅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
皇帝看到最后,浓密的眉峰微微上挑,在心里又稍微调高了一下对埃德温的评价:“埃德温这次竟然做得不错。”
但想到动机为谁,皇帝只觉命运重现了一遍。
“我当年也是对你一见钟情啊,奥凯西。”
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那个带着单边眼镜,醉心于学术中心无旁骛的少女,那是皇帝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自从她死后,皇帝拒绝了臣下再娶新妻的提议,封心所爱再不动心。
艾斯特尔与奥凯西实在是太像了,就连埃德温的动心都与自己那么相似。
忘不了奥凯西郁郁而终样子的皇帝只觉得这是一种诅咒。
“过于纯粹的人根本不适合在这个污水池里生活,要么被同化,要么便是自我毁灭。”
他已经见证过一次毁灭,并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皇帝轻叹一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同意退婚的事情会让皇太子对自己心生怨怼。但经历过悲剧的皇帝隐约已经看见那趋向一致的轨迹,而且比起自己,埃德温的性格要更阴暗偏执……
墨水已经在纸上晕染了一大片,但皇帝还是没有回过神,直到敲门声响起。
“父亲,我可以进来吗?”
已从盛年迈入暮年的雄狮放下笔:“进来吧。”
俊美得就像是盛日一样的青年走了进来,他单刀直入:“父皇,为什么要让我与艾斯特尔退婚?”
皇帝轻轻吐了口气。
‘王储的胆子变得更大了啊。’
从看继承人的角度来讲,这种变化其实是让皇帝很欣喜的,他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俊美青年:“我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埃德温。”
“就算我没有表态,艾斯特尔也会想尽办法退婚。你死死不放手,反而会让她厌恶。”
埃德温执拗看着他:“在您的心里,我也不应该与她在一起吗。”
皇帝看着他,反问他:“那你觉得,你与她合适吗?”
他看见自己儿子的眼眶通红起来,嘴唇动了动,转过身摔门而去。
同样的父与子只见的谈话也发生在一个贵族家庭。
“父亲,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披着海藻一样波浪卷的金色长发的美貌少女很不安:“王储与斯托克小姐感情很好,我们真的能成功吗?之前斯托克小姐与霍克公爵的传言也被证明是传闻了啊?”
“你不需要思考这些,按照我说的去做。”
“……是。”
美貌少女只能把疑惑压在了心底,行礼后与自己的女仆回到了房间,这位老派作风的贵族老爷握紧手里的拐杖:“我们需要一位‘皇后’。”
皇帝的打压与剥削贵族们又怎么感觉不到?但这位帝国的雄狮的能力与手腕实在是让人毫无还手之力,最开始的时候,贵族在他的假象中失去了先机,直到现在只能步步退让交出自己的权力。
怎么甘心!怎能甘心!
奥凯西·伊文捷琳偏偏叛逆又软弱,在皇权与自己的家族之间,她竟然愚蠢地选择了自己的丈夫!蠢货,早晚会被皇帝榨干所有价值后抛弃!
在奥凯西毅然决然地与她的家族决裂后,她的父亲伊文捷琳老伯爵就是这样痛骂着诅咒她,那是皇后!是帝国里唯一拥有与皇帝相等权力的位置!原本已经盘算好的计划在自己的女儿不配合下全都成了泡影,老伯爵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这大概也成了奥凯西的心病,在他郁郁而终后,得知自己的妻子心病来源后,永失所爱的皇帝疯了一样打压伊文捷琳家族,癫狂的样子让所有牵扯的贵族们瑟瑟发抖。
而现在,就像一个轮回一样,就算在曾经恐惧的阴影下,那一旦成功便可得到的利益让他们再一次忘记当初的教训,又开始计划获得未来皇后的位置。
贵族们不约而同地选择起自己家族里最天真愚蠢,或者软弱好控制的女儿,开始耳提面命要求她们去勾引皇太子。
只要能成功!只要等到那头雄狮闭上自己的眼睛!我们就能扳回局面!
贵族们信心满满,只觉此番优势在我。而另一边的艾斯特尔,看着顶着暴雨跑来见她的埃德温,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捡来的黑发男孩正跟在自己身后,他好奇看着埃德温,仰着头问她。
“姐姐,他是谁?”
第71章 真面目
艾斯特尔看着自己面前一身狼藉的埃德温, 先是低头,拍了拍路西菲尔的肩膀说。
“你先回去休息吧。”
“哦。”
男孩也懂事,看出来艾斯特尔不想谈到这个话题的他先是看了眼刚刚目光亮起, 此刻又黯淡下来的金发男子。松开了手里艾斯特尔的衣角, 哒哒哒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徒留这对名存实亡的未婚夫妻在客厅里无言对视, 艾斯特尔拽了一下披肩,这还是刚才女仆长执意披在她肩上的, 指望不上还一副浑浑噩噩样子的埃德温, 少女转过身主动开口:“跟我来吧,先换一身衣服。”
庄园里的女仆找到了一套维尔德还没有穿过的衣服,皇太子与他体型相仿,穿上倒是看起来也很合身。等到埃德温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好像还是过去无数次那样, 每一次细节都做到最好,就连纽扣的花样都要挑好才肯去见她。
艾斯特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她的膝盖处盖着羊毛毯,在听见脚步声后, 她抬起头, 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眸光流转给人一种多情的错觉:“坐吧, 正好刚刚端上了一杯红茶。”
就算是洗了一个澡,但埃德温的脸色没有变好, 依旧很苍白, 他低下头,端起了茶杯, 送到嘴边之后手臂僵了一会, 嘴唇在杯沿停顿, 一口没有喝又把它放了下来。艾斯特尔也没有碰自己面前的那杯,她在等对方打破这死寂一样的平静。
大概是几分钟后,埃德温终于说话了。
金发的青年声音很低:“父皇同意了,艾斯特尔,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艾斯特尔并没有接过他的话,她也没有办法开口。
“艾斯特尔……”埃德温抬起头,他两眼通红,“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呢?”
她静静看着他,依旧如此的平静,如同置身事外一样。
“埃德温。”
直到皇太子像是泄了气一样低下头,自嘲着说“好吧好吧”的时候,艾斯特尔终于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动作——
她坐在了埃德温身边,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埃德温浑身一抖,瞬间抬起头,看见了她,自己的心上人用一种全无暧昧意义的眼神看着他,她的眼睛就像是银镜一样,又像是湖水,皇太子怔怔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甚至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艾斯特尔直视他的眼睛,说道:“就像是草莓与葡萄一样,没有哪一个好,哪一个更好,只是我一开始要的只是一颗葡萄,你给我再多的草莓也不是我想要的。这些都无所谓好坏,只是我不想要罢了。”
同样的道理他已经听艾斯特尔说过了一次,他其实是明白的。
埃德温忍不住抬起手,他的手指在艾斯特尔的眉间轻轻点了一下:“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艾斯特尔也不厌其烦地重复自己之前就已经给出的答案:“很抱歉,单方面的付出不能称之为相爱,我想你明白的,埃德温。”
埃德温的心里不可控地出现了失望,以及隐藏在其下那剧烈翻滚的愤怒。
明明自己早就猜到了艾斯特尔的回答,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回答的那一刻,埃德温还是没有办法告诉自己接受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