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假面在这一刻仿佛要被里面拼命涌出的污浊所冲破,看着他那种没有变化的脸上那逐渐变暗的瞳孔,艾斯特尔快速皱了下眉。
埃德温这一刻表情微变,艾斯特尔终于意识到什么,她松开手,退后了一步,脸上捎带柔和的神色也瞬间消失了。
“这就是我的态度,殿下,您该回去了。”
意识到自己没有隐藏好情绪的埃德温想要辩解,但在看见了艾斯特尔已经变得冷淡的面容后,他又忍不住懊恼自己搞砸了,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女仆长突然出现在门口:“小姐,路西他在找你。”
“那我就先失陪了,殿下。”
只能眼睁睁看着艾斯特尔离开的埃德温用阴翳的目光盯住了微笑看着他的女仆长,对方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需要我带路吗?王储殿下?”
到底还是记得对方是艾斯特尔的女仆长,埃德温咽下了到嘴边的讽刺,沉着脸离开了庄园。
在庄园外,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在细雨中的庄园里,那蔷薇花在雨水中依旧娇艳,美丽得如同是一场梦境。埃德温眼里的暗色更重,他深深看了许久后,转过身,终于离开了。
庄园的二楼的书房处,艾斯特尔看着终于离开的埃德温,拉上了窗帘。
“以后他来拜访就说我不在这里。”
“好的。”
女仆长并没有问为什么,她也不需要问,艾斯特尔侧过头:“对了,给路西菲尔选好的那位家庭教师接受聘请了吗?”
“他明天下午2点后会登门授课。”
艾斯特尔点了点头,她继续看着阴沉的天色:“不知道这雨还要下多久,希望不要打落屋外蔷薇花的花瓣。”
“您要去看看路西那孩子吗?”
“不了,我回书房了。”
*
斯托克伯爵第二天来到了庄园,把自己沉迷工作无法自拔的女儿从书房拎了出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喜欢那个海曼家的次子?”
“谁?”
艾斯特尔的全身心还在那一大堆情报和青霉素的推进进度上,根本没有回过神,斯托克伯爵看了眼自己女儿眼底那浅浅的青黑,快速皱了下眉,询问一旁的女仆:“小姐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顿觉要糟的艾斯特尔彻底清醒过来,一旁的女仆长挂着完美笑容,在斯托克伯爵面前复述了艾斯特尔最近的高强度工作状态,糟糕的作息,糟糕的进食习惯,俗称告状行为。
斯托克伯爵的目光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重新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艾荣·海曼,你是选定了他作为你的婚姻对象吗?”
艾斯特尔用小拇指掏了一下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很无语:“这又是从哪传出来的离谱传言啊?假的。”
斯托克伯爵的眉眼舒展开,他也觉得那个蠢货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他看着女仆长说:“收拾一下小姐的行李,今天和我回庄园。”
艾斯特尔强烈抗议,表示自己有很多工作文件根本不好挪动,而且还有一个孩子需要自己照顾呢!
孩子?
早就听说了自己的女儿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的伯爵有些不善地眯起眼,艾斯特尔连忙声明:“我在替他找领养家庭。”
斯托克伯爵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看着女仆长说:“收拾一个房间出来,我让维尔德过来。”
‘这是我去就是山的意思吗?算了,他没来就好。’
奇怪……艾斯特尔看着斯托克伯爵,他应该也利用那个魔法阵与魔鬼达成交易了,可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是毫无感情的样子?
嘱咐过女仆长的斯托克伯爵一低头便看见了艾斯特尔的眼神,他嘴角翘起,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被突然袭击的少女困惑歪头。越看越觉得她不像是斯托克家能孕育出的花朵,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突发奇想行为的伯爵欲盖弥彰一样咳嗽一声:“傻。”
艾斯特尔:???
斯托克伯爵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她转过头,对着一旁的女仆长发问:“他来这里有半个小时吗?”
女仆长答非所问:“您今天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半个小时。”
自知理亏的艾斯特尔乖乖闭嘴。
但这些日子废寝忘食地工作不是没有成果的,尤其在那位从未谋面的天才炼金术士的帮助下,青霉素的进程不说是一日千里,也是进展可人。
艾荣自然又收到了一笔积分,数目相当惊人,他先是兴奋,随后,一股寒意盘踞心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艾荣质问系统,但系统没有给他回答,只是机械性探出一串文字“请任务者再接再厉!”,艾荣看着,面上没有喜色,只觉寒意更重。
‘这个数量根本不正常,为什么会有那么多?’
他打了一个寒战,就算神经再大条,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让艾荣多出了几个心眼。
‘明天就去告诉她吧……’
艾荣又想起了艾斯特尔最近忙得顾头不顾尾的样子,又犹豫起来:“最近艾尔很忙啊,要不还是等等吧。”
蔷薇庄园里的少女自然不知道艾荣的纠结,她正坐在沙发上,招待一位新客人。
“我打扰到您了吗?”
银发的青年握住了茶杯,他难得换下了那一身银色的盔甲,穿了一身绅士服装,但紧绷的肌肉块把衣服撑了起来,艾斯特尔多看了一眼,单纯赞美一句:“身材不错。”
克莱斯特地愣了一下,随即脸爆红起来,就像是一根辣椒一样冒着热气,说出的话也结巴起来:“啊,不,这只是训练的结果,谢谢您,您喜欢吗?”
最后一句话刚说出口,克莱斯特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在说什么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声笑声。
艾斯特尔并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说:“难不成女孩子都应该喜欢那些瘦弱地风一吹就要倒下,还要对着她们指指点点的男人吗?”
说过后,她叹了口气,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是神殿又有什么事了吗?”
克莱斯特脸上的涨红也退去了,他点了点头:“水池里的那个铁盒子不见了。”
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艾斯特尔早就把消息传给了他。克莱斯特继续说:“但最近神殿没有一点动静。”
“秘密搜查行动也没有吗?”
克莱斯特摇头:“没有,按理来说,发现了有黑暗气息的东西,教皇一定会马上派人搜查神殿。”
“是秘而不发吗?”
艾斯特尔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拉斐尔又不是蠢货,事情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圣骑士长选择性无视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直呼教皇阁下的名字,“那也有可能这次秘密搜查圣殿骑士团没有接到通知?”
这句话一说出口克莱斯特自己都被逗笑了,圣殿骑士团是光明神殿唯一的武装势力,教皇所有事关暴力与强制的命令都离不开他们。
艾斯特尔的睫毛一颤,忽然睁大眼:“我犯了一个错。”
“神殿里的阶级制度太固化了。所有东西都要走程序。再要紧的事情也根本不可能直达教皇。”
“那个盒子里还有那把堪比圣器的细剑,它的诱惑力太大了。”
克莱斯特瞬间明白了艾斯特尔的意思。
“您是说,有人私自吞下了那个盒子?”
第72章 纠缠不休
八成就是这样。
一件光属性的圣器对于任何魔法师来讲诱惑力都是巨大的, 更何况是专攻光系魔法的人?
‘我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艾斯特尔皱着眉,一种难以言表的焦虑从心底涌出,一旁的克莱斯特看着她的脸色变得难看, 连忙安慰:“魔鬼不是已经被杀死了吗?上面缠绕的黑暗气息对于光明魔法师来讲也没有什么威胁力。”
艾斯特尔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仿佛是星空下凝固的冰河:“我总觉得, 那把细剑还有别的用处。”
要出手干涉一下吗?
其实这并不难, 只要啥叫操作利用精神魔法就可以不动声色吧这件事推到教皇面前,但精神暗示也不能太过刻意, 至少被暗示的主体内心深处应该是有这种欲望或想法。
艾斯特尔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在笼子里吃了睡睡了吃的小鸟, 打定了主意。
‘也该让它出来运动一下了。’
挂在一旁笼子里的小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直愣愣栽倒在下面。
‘但只有眼睛也是不够的。’
‘要拜托克莱斯特吗?’
就在这个想法在脑海了闪过的那一刻,银发青年主动开口:“有什么是我能替您效劳的吗?”
银发的青年便看见了,对面的少女抬眼, 用那双仿佛是淬冰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仿佛要剖开他的身体,拿出自己的心脏。
——她在评估我,审视我,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