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吹过密林,拂过她的脸颊,就像温柔的手一样,艾斯特尔恍然抬头,没有看到那个与自己外表相似的人,而是看到天上的太阳。
烈日灼灼,刺目的光芒自上而下洒向万物,无休止,也无变化。
“太阳一如既往。”艾斯特尔的脸上不知不觉挂起笑容,“日光之下无新事。”
她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再度变得宁静,她深吸口气,继续迈步走向前方,一如既往,从不停歇。
*
第二天晚上,灯火通明的皇宫。
既然答应了要做阿诺德的女伴,就算心里再觉得不舒服,艾斯特尔还是遵守了承诺,与这位公爵大人一同出现在宴会上。她的发上用珍珠点缀,恍若星子。
剑圣镇定与众人交谈,仿佛没有看到其余人看见她与阿诺德相伴而来的惊悚目光,而这种目光在艾斯特尔微微皱眉但还是与阿诺德跳开场舞后越演越烈。
有年轻英俊的贵族青年蠢蠢欲动,对着旁边的同伴说:“你说如果我现在去邀请殿下……”
同伴呵呵一笑,指了指那个肖似死去的霍克大公的公爵:“你确定?”
本来还在跃跃欲试的青年瞬间安静了。他看向阿诺德目光极为哀怨:“可恶,如果不是因为公爵。”
因为这种惊悚,就连皇帝王储与未来的王储妃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太过于注意。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脸上写满了“我真的好累”的艾斯特尔,觉得十分有趣:“卿是说了什么?才能让艾尔愿意陪他跳舞?”
希贝尔笑而不语,但那个笑容看上去极为冰冷。而埃德温也不冷不热地说:“反正不会是艾尔主动要求的。”
皇帝向后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和未来帝国王储妃都是冷笑连连的模样,皇帝友善提议:“虽然都知道你们是面子感情,但怎么说也要有面子啊?”
一听这话,两人同时嫌弃看了眼对方,皇帝甚至从那嫌弃里看出杀气,但下一刻,两人彼此一笑,希贝尔的笑容柔美温和,埃德温的笑容俊朗夺目。
皇帝格雷戈咂咂嘴,倒是不担心这两个人的做戏能力,他甚至有点欣慰:“对,举行婚礼的时候你们也要这么笑。”
丢下这句话的皇帝故意无视了两个人再度变化的脸,看向了艾斯特尔,少女跳完舞后便无情地把阿诺德丢在一边,自己一个人走向另一个方向,还未等皇帝开口,站在下面的剑圣突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她是那样年轻、美丽、鲜活,就像是刚刚升起的太阳。
皇帝看着艾斯特尔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叹息一声。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如果站在那里的不是艾尔,我一定会杀了她。”
埃德温知道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希贝尔同样知道皇帝的话是什么意思。
圣女直言:“如果殿下想要做皇帝,您还不如直接让她做。”
皇帝先是一愣,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听见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陛下的笑声让本来还在谈笑的贵族们齐齐噤声,抬头看向那个放声大笑的雄狮。
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都在用目光交流着自己的不安和猜测,唯独艾斯特尔与阿诺德毫不变色。而雄狮笑声渐平,他看向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什么话的圣女,点了点头:“你也可以。”
站在下面的艾斯特尔叹了口气,默默别过头。
别的不说,从王储角度来看,埃德温还真是很惨!
第160章 浩荡浪潮
埃德温确实是蛮惨的。
王储在听完自己父亲这番发言后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他仿佛没看到侍从们惊骇的目光,就像皇帝只是随口说出一个平常的玩笑话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皇帝,看向众星捧月之处:“您还不如自己问一问殿下。”
听上去是一句玩笑话, 可站在下面的艾斯特尔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她抬头的那一瞬间, 就像是原本黯淡无光的黑夜陡然亮起了银月的清辉。
皇帝还真的向艾斯特尔伸出手,帝国的雄狮垂下他的手, 垂下曾砍过无数人如花似玉的大好头颅的手, 而被这只手握住,意味着你要得到滔天的权势。
所有人都看向了艾斯特尔。
贵族、仆从、骑士……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艾斯特尔。
而被众星拱月、万众瞩目的剑圣却是看着皇帝露出一种嫌弃的神色,她向后一退,说:“不想、不要、没有这种愿望。”
这一句话表明了她的态度, 但宫殿内停滞的空气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恢复流动,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小姐们用扇子挡住面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旁人。
而皇帝、帝国的雄狮却毫不变色, 他依旧看着剑圣, 不畏惧,也不忌惮, 而是微笑起来,收回了手。
而蔷薇剑圣也低下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拿起旁边的果盘。隐约间, 似乎有人松了口气,贵族们再度自如轻快地谈笑风生——除了希贝尔与埃德温, 这对即将缔结了神圣婚约的两个年轻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迈步, 走向了角落。
圣女掀开了遮挡的窗纱, 走入了阳台。
蔷薇剑圣、她的殿下正站在那里,她发上的珍珠依旧闪闪发光,可希贝尔走进去,仔细看了眼她乌黑如木的长发,忍不住笑起来:“这是魔法?”
希贝尔的魔法造诣同样出色,她一眼便看出艾斯特尔头上的“珍珠”是一闪闪的星光!
黑发少女闻言微微一笑,她拿下一颗珍珠先是在掌心攥了一下,再张开手时,已化为流光飞向夜空:“一点小小的魔法,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接下来走进阳台的埃德温却是想到了什么,他沉默了一瞬后有点咬牙切齿:“您又把珠宝送人了?”
艾斯特尔抬起头,仿佛上面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一样。希贝尔嘴角一抽,从这个动作上得到答案,金发的少女看着艾斯特尔头上闪烁的星子:“珠宝与星光都可作为点缀,送人那就送人吧。”
这是旗帜鲜明站在了艾斯特尔那一方,埃德温险些被气笑,他看了眼毫不变色的“未婚妻”,这才说:“您是又把自己的珠宝变卖了吗?”
艾斯特尔不说话。
埃德温把她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认,他刚想继续说的时候,艾斯特尔低下头,看着他们两个,问:“你们为什么会答应缔结婚约?”
她这个问题一丢出去,本来还杀气腾腾的两个人立刻呼吸一滞,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了艾斯特尔:“我们想做一个尝试。”
希贝尔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轻声说:“您手里的那本古剑,在某一天穿过了我的头颅。”
艾斯特尔猛地转头看她,圣女看似毫无动容,可眼里却有泪珠流出。她向着艾斯特尔伸出了手,被对方下意识抓住。
“能够自由决定自己的意志真好啊,殿下。”
圣女眼里泪珠滚落,似珍珠一样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她流着泪,可眼里却燃烧着一种扭曲的火焰:“我这次,想试一试顺应祂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您说……在即将成功,志得意满的时候让祂彻底绝望,是不是更好?”
埃德温也走了过来,握住了艾斯特尔的手腕:“过去……我们已经尝试了无数个选择,唯独这个选择从来没有做过。”
俊美如烈日的皇太子低下头看着自己最仰慕的人;“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他的脸上同样有刻骨的仇恨,那种仇恨让他牙齿咯咯作响,让他浑身发抖,让他手掌冰凉。
直到一只手也按在了他的手上。
埃德温下意识低头一看,这次发现艾斯特尔松开了一只握住希贝尔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他听见她有点自嘲地说:“这听上去可真像是穷举法啊?但是这个穷举的过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剑圣轻声询问:“真的要结婚?”
两个人闷不作声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艾斯特尔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明白了。”
得到了这句话的王储与圣女眼睛一亮,而埃德温在高兴过头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哎呀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陛下让我邀请您,我却忘记了。”
能把这种事都忘记的王储得到了在场两位女性的白眼和讽刺,当然,讽刺的话是希贝尔说到,艾斯特尔在给了他一个白眼后便起身去见皇帝,没说什么讽刺这个有时候会掉链子的王储。
皇帝不在宫殿内,艾斯特尔并不奇怪,她穿过人群的时候贵族们都目不斜视,根本没有看到这位少年便拿下剑圣的名头被尊称殿下、阁下的人。
艾斯特尔走入了花园,看到了成片成片开放的风铃子,和站在尽头那个似乎是在沉思的人。
风铃子是奥凯西皇后最喜欢的花,艾斯特尔也心知肚明,她穿过花丛站在皇帝身边,这头似乎出神的雄狮直接丢出一句话:“你想回军队吗?”
艾斯特尔抬起头看了眼皇帝,她说话很慢:“以什么样的身份?你就不怕我哪天想不开,真的杀了埃德温自己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