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笑起来,他笑着笑着还捂住了腹部似乎是岔气了,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说:“东面似乎有新起的魔兽之灾,里面有灾厄之兽,你愿意去吗?”
“我当然愿意。”艾斯特尔似乎都没有思考,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但少女依旧问道,“但这不代表让我回到军队。”
皇帝弯下腰,拂了拂地上的风铃子,声音微不可闻:“人类的事情,只有人类才能做,对吗?”
艾斯特尔瞪大眼,她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皇帝一样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皇帝依旧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他专心抚摸着手下的风铃子,温柔地就像过去轻轻抚摸自己皇后的秀发。
“……好。”
许久后,他听到了回答。
艾斯特尔·斯托克向后退了一步:“我答应你,人类的事情,人类会自己做到!”
说完后,艾斯特尔深深看了眼皇帝,转过身离开了花园,离开皇宫。她回到了蔷薇庄园,牵出了一匹骏马。
菲比追出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困惑:“小姐,你要去哪里?”
“东方。”
她留下了一句话,随后便与骏马一同消失了。
*
力量越强大,拥有得越多,就会被逐渐改造身体,发生一种不可扭转的转变。客观来说,人的力量越强大,其本质就会越远离人类。
艾斯特尔活了这么多年,在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同行”们暗示她远离世俗斗争的背后含义——在其余人的眼里,他们这些强者已经很人类这个物种产生区别了。
这种区别来源于方方面面——寿命、力量、见识……而艾斯特尔是这亘古岁月里唯一一个如此特立独行、亲和人民的最强者。
看着她的人不只有平民、贵族、异族,还有她的“同类”。他们看到她与人民站在一起,自始至终,没有改变。
艾斯特尔的心跳得很快,她隐约猜到了皇帝那句话的意思,却又不敢信,但是,但是!
她想到了在医院里日日夜夜没有休息的法神;想到了投身救援活动的骑士和公会;想到了那一次次退去的兽潮……她要亲眼去见证。
“你就不怕这是陷阱?”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也有可能是主脑让你离开费比拉安做的一些改变。”
艾斯特尔没有回头:“它想不到这些,它就算再费力模拟人的思维,也不能改变自己不是人的本质。用人的眼睛去见证人的胜利,这是人类才会有的想法,它不会有。”
剑圣甚至抛出了一枚金币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落在她身后世界意识的掌心,艾斯特尔摸了下腰上的剑:“或许我还应该带上一位吟游诗人。”
“要是赢了,根本用不上你主动找人。”
世界意识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真的不留下来?你不怕……”
“我不怕。”剑圣打断了他的话,“就算是,难不成我要一直等在帝都,一边猜测所谓最后的机会将在什么时候到来?如果希贝尔成为皇后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呢?继续等下去?我等待的时候会错过多少?又会死多少人?”
“如果这真的是主脑的算计,那我去破了她的算计让她力量再度衰弱不是更好吗?”
“我不能一直在费比拉安等着最后的结局。总是要过下去的,就算明天世界毁灭,今天还是要继续生活。”
剑圣回过头,似乎要眺望那宫殿的影子:“而且,埃德温和希贝尔似乎也有计划,我也相信他们。”
剑圣砍掉了阻碍视野的树枝:“他们的动力又不比我少。”
艾斯特尔弯起眼:“而且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如果错过的话那该多让人遗憾啊。”
只不过……
艾斯特尔嘀咕了一句:“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就在她念叨这句话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马匹面前,艾斯特尔连忙拽住,惊魂未定看去——
银发的精灵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抬起头,目光无比……哀怨。他还一句话眉宇说,艾斯特尔便先心虚了。
对啊!她刚刚把奥兰多邀请到费比拉安,结果自己听完皇帝的话一个激动把对方丢下先跑了,是有些不太厚道……
一向冷淡疏离的美人难得有些局促,她咳嗽了一声跳下马,镇定站在奥兰多面前。
“剑圣阁下。”
奥兰多牵住了马匹,银发如冰雪雕刻而出的精灵很认真地说:“让我跟在您身边吧,无论您去哪里,我都愿意跟随你。”
第161章 润物无声
一人, 一匹马,一个骑着骏马的贵族少女从西方而来。
她的发上的装饰不是珠宝,而是天上的星星;她的剑上的花纹不是金银, 而是缠绕的蔷薇;她走过了村落, 村落上便留下了食物和衣物, 人们议论纷纷,说有一位仙女来过村庄。
只有一位与少女撞见的村民举起手大声反驳:“那是剑圣, 是蔷薇剑圣!我见过她!”
还穿着华贵服饰的剑圣骑着马向着东部防线赶去, 至于奥兰多则是被她几句话忽悠住,晕乎乎利用魔法先赶往军队驻扎的地方帮忙。艾斯特尔则是顺着军队前进的方向,骑着马赶路。
“你是想看一看他们的军纪?”
世界意识的声音又出现在她的身后。
艾斯特尔微微点头:“看出来不错,没有骚扰过沿路的村庄。”, 艾斯特尔回想起那些照常生活的村民哼哼一声, “比起最开始那些还会扫荡村庄的军队比算是进步了。”
是啊毕竟不进步是真的会被西泽尔·霍克活活打死……
这一点艾斯特尔清楚,世界意识更清楚,他拉了拉她的上衣:“等你要到了我就该走了。”
“嗯。”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艾斯特尔还是没有回头:“我问了你会回答我?”
“这也要分问题的。毕竟有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剑圣终于回头了,她向后看了眼这个外表与自己很相似的“男人”:“身为‘天’, 这个世界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吗?”
“天?哦, 这是殿下你们那个世界的叫法吧?”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戳中了剑圣的笑点,艾斯特尔乐了一下, 才继续说:“可以这么理解,所以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世界意识很诚实也很老实, “您也不知道胳膊上的汗毛哪个是新长出来的哪个是后长出来的吧?”
这个比喻倒是成功说服了艾斯特尔, 她点了点头:“所以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去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毕竟主脑是这个世界最开始的管理基础, 谁也不知道它最后会不会拼命。”
‘人工智能也有拼命这种说法吗?或者说是一种指令?’
艾斯特尔默不作声听着世界意识继续说:“我还替你看了眼你的那些同胞们, 他们最近的日子过得不错。有几次主脑蠢蠢欲动想对他们动手, 被挡回去了!”
蔷薇剑圣的心咯噔一声,她果断表扬:“是你做的吗?好棒!”
本来还有些洋洋得意的世界意识可疑地停顿一秒后果断承认:“对,我做得棒!您多夸夸我!!”
黑发少女在心里呵呵,确定了,干这个事的肯定不是自己身后这个明显心虚的世界意识!!
此刻有微风拂过旷野、郊野上半红的枫叶吹落,被剑圣握住,她抬起头微微怔住,仿佛看到那里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但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不见了。
艾斯特尔怔住,骏马依旧沿着马路奔跑,匆匆路过那片旷野,艾斯特尔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片飘荡枫叶和花瓣的地方,却再也看不见那个熟悉的影子,就如同深夜的梦境一样,虽然美好,但也是虚幻的泡影。
她怔怔看着,眼睛都有些酸胀了,可最终却还是转过头,把它丢在了身后,继续看向远方。世界意识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喋喋不休:“对了,您身边的恶魔呢?祂怎么不在?”
艾斯特尔眨了眨眼,恍惚中回过神,自己似乎是好久没有看见路西菲尔了。这其实很不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被她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心微微一沉,四下看了眼,用古咒语念出一个名字。
“路西法。”
身后的世界意识在她开口的时候便消失了,而在话音落下的十几秒后,艾斯特尔身后的黑暗元素浓烈剧烈攀升,紧接着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小姐,你终于想起我了?”
祂这句话也极为哀怨,艾斯特尔下意识地想到挡在自己马前的奥兰多,只不过她对路西菲尔可没有什么愧疚之心:“你这段时间回去当地狱君主了吗?”
“我还要在人间保护您,怎么会回地狱去呢?”路西菲尔有些诧异,祂没有触碰前方的艾斯特尔,“您是觉得这段时间我背着您去做别的事情去了吗?”
而且……
路西菲尔叹息:“我和您之间有契约,我不会违背契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