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反而更真实一点。”在奥德里奇迷糊的目光下,艾斯特尔笑得更开心了,她握紧了对方的手,说道,“我看上去非常熟悉。”
奥德里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住了,人鱼皇的嘴唇动了动,几秒后,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您有些变了。”
“您以前,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几乎从来没有看到您笑过,更不要说打趣别人。”人鱼皇将回忆与现在拼凑在一起,笼罩在祂周围的可怖气氛彻底散开,“您现在看上去比当时轻松很多,我……很开心。”
这是一句无比真心的话,艾斯特尔侧过头,眨了眨眼:“所以,当时封印我记忆这个决定,你也出过力吧?”
“啊……”奥德里奇好像很困扰一样抓了下王座的,“您已经完全恢复了吗?不……您是在诈我吧?”
“不。”艾斯特尔抱住手臂,“这只是合理的推断。”
人鱼皇有一双无比冷漠的金色眼睛,异于人类的竖瞳加强了祂身上的非人感,可祂自从见到艾斯特尔后便一直处于一种非常愉悦的状态——甚至刚才露出那种可怖神情的时候,祂也是非常开心的。
奥德里奇弯下身,从王座的背后拿出一个银色的长匣子,递给艾斯特尔:“这是你的东西,我一直替你保管,但今天你竟然来了,也是应该物归原主了。”
‘这个东西……’
只是看了一眼银匣子,艾斯特尔就感觉心惊肉跳,冥冥之中,名为命运的轮回在这一刻似乎也睁开了眼。
她沉默了一瞬,便伸出手,坚决握住了银匣子。
“嗡——”
只是刚一接触,银匣子里的东西似乎发出一声欢快地鸣叫,一股很熟悉的力量涌入她体内。
“这是你当初的武器。”奥德里奇解释了一句,“你在那一次消失前,把它交给我,你当时是这样说的——”
“在最后来临之前,一定要把它还给你。”
“嗯……”艾斯特尔若有所思,“我那一次是怎么死的?”
“很抱歉,虽然是您,但是,”,奥德里奇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我不想回忆您是怎么死的。这会让我很难过。”
宫殿里的气氛仿佛凝固了,艾斯特尔看着他动也不动,似乎是被这个回答惊呆了,她凝视着人鱼皇,一时间似乎是忘了该怎么回答。
‘生气了吗?’
奥德里奇躲避目光,一不小心跌坐回王座上。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回忆这件事。’
“……不,你不需要道歉。”黑发少女伸出一只手,捧住了奥德里奇的脸,艾斯特尔放缓语气,“这些年辛苦你了,奥德里奇。”
她另一只手握紧了匣子:“谢谢你愿意一直相信我,等待我。”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嘭!!”
艾斯特尔的话语还没有落下,宫殿的门口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位老者抖着嗓子尖叫;“伟大的地狱之王!请您宽恕!”
黑发少女嘴角抽搐着转过头,看见了一拳砸碎了宫殿大门的恶魔正施施然地一脚跨过巨大的缺口,祂迎着艾斯特尔的目光,还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艾斯特尔身侧就爆发出了巨大的杀气。奥德里奇对路西法可没有什么好脸色,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若不是因为艾斯特尔就在身边他大概会直接打过去:“好久不见啊,路西法,睡了一千年,你是把脑子直接扔了吗?”
黑发的漂亮青年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奥德里奇,我亲爱的朋友,一千年不见,我可是分外想念你啊!”
奥德里奇险些没有怄死!想念什么,是想念当初他一爪打光祂翅膀上的毛,还是想念这个堕天使一剑差点砍掉自己的鱼尾巴?
这幅茶里茶气的样子让本来还有些冷静的人鱼皇怒上心头,艾斯特尔向旁边侧了侧,礼貌地做了一个“您请”的手势。
下一刻,这两位君主瞬间出现在宫殿的上方,巨大的魔法轰炸让皇宫都震了震。
在人鱼族的大贤者几近崩溃的目光中,艾斯特尔抬起手指了指屋顶,一道魔法屏障立刻笼罩其上,她慢吞吞地说:“我就知道路西菲尔那个家伙隐藏了实力,呵呵。”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大贤者在这两声冷笑中适时闭上了嘴,这位活了几千年的人鱼可不是什么老古板,睿智且精明,他就像没看见自己的皇在宫殿上与人互殴一样,笑呵呵邀请艾斯特尔去偏殿吃点心。
“好啊。”
至于天上打架的两个“人”,一会祂们自己就下来了!
不过十分钟,天上的轰然巨响便消失了,路西菲尔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艾斯特尔身边。
“这个是奥德里奇交给您的?”
祂指着银匣子问。
艾斯特尔却顾不上回答这个问题,她指着路西菲尔的黑眼圈忍不住大笑起来:“奥德里奇是不是冲着你的脸打的啊!”
一旁的希贝尔笑得也很幸灾乐祸,至于大贤者?早在路西菲尔出现在偏殿的时候就光速撤退了,走起路来颤颤悠悠的老人这个时候倒是腿脚利索得很。
路西菲尔哼哼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那家伙就是嫉妒我长得好看!”
如果只是普通的伤势祂一瞬间就能治好,偏偏奥德里奇是一位不逊色于他的强者,被祂的拳头结结实实揍了两下还只是表层留下些伤已经很不错了,毕竟……
路西菲尔的心一紧,祂偷偷看了眼艾斯特尔——毕竟这还是西泽尔的身体!
黑发少女好像没有发现对方忐忑不安的目光,她大笑后对着路西菲尔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疗伤。”
一旁的希贝尔哼了声,似乎是见不得这幅画面,站起身冲着路西菲尔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走出了偏殿。
艾斯特尔的手指点在路西菲尔的黑眼圈附近,一股柔和的魔法力量沁入肌肤,黑眼圈立刻变淡,不到半分钟就彻底消失了。
艾斯特尔嘴角的笑容没有散去,她静静看着路西菲尔:“过去,我也是这样给西泽尔疗伤的。”
黑发少女垂着眼,她的笑容没有伤感,更多的是怀念:“我和他有的时候一起练习剑术,结束后,也是我亲自给他疗伤。”
路西菲尔静静看着她,恶魔没有发挥自己巧舌如簧的天赋,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内侧。
“你们还会再见的。艾斯特尔。”
黑发少女弯起嘴角,她笑起来美极了:“我知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我想见他,可又害怕最后的到来。”
她抬起手:“这是近乡情怯吗?”
恶魔笑起来,揉乱了艾斯特尔的长发:“相信我,他比您还要紧张。
毕竟……
回想起自己契约者的近况,路西菲尔的心里闪过一丝阴翳,但表面上祂毫无破绽:“但只要怀着思念彼此的心就够了,不是吗?”
“彼此思念的心。”艾斯特尔重复了一遍,她若有所思看着路西菲尔,“路西法。”
她这一次叫的是祂身为地狱君主的名字。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日子,你的人性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艾斯特尔心知恶魔这一物种天生缺少“心”这一事物,但现在看来……路西菲尔看上去和人几乎没有差别。
难不成是西泽尔的身体影响的结果?不对啊,生理应该无法影响恶魔的灵魂才对……
路西菲尔自己却不感到意外,祂很淡然地说:“因为我对您产生了感情吧?”
祂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和您一直思念的那个人无关,这仅仅是我自己的感情。”
此刻,海底的珍珠陈列在偏殿,映照出的光芒让这里如同白昼一样,恶魔的神情无比宁静,可吐出的语句却像刚刚喷发的岩浆一样。
祂好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说:“您不要把我的感情一味归根于西泽尔·霍克,那样我会很生气的哦?”
海中并无太阳,照亮这座城市的是用魔力作为动力的宝珠,艾斯特尔的眼睛无意识瞥见了外面的白光,随后便又收回目光,看向恶魔:“仅仅是生气吗?”
艾斯特尔深深看了过来,就像看一朵马上绽放的花蕾:“如果是这样,路西菲尔,你一个人在暗处又生过多少次气呢?”
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浓郁的感情流淌出来,那与情爱无关,甚至带着一种悲悯。路西菲尔喃喃自语:“我为您的欢笑而欣喜,我为您的痛苦而悲伤……”
“我忘乎所以,只为了您的目的而动。”
“您的一个举动就可以轻易扰乱我的心。”
“在您面前我失去本能和智慧,我目眩神迷,我愚蠢而又盲目。”
“请您告诉我……这是爱吗?”
这是爱吗?
艾斯特尔无法轻蔑、无法无视,也无法冷眼旁观,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祂的脸颊,微笑着地点头:“这当然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