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说。”
褚缨剜他一眼,“不然让你继续骗我么?”
李连清摇摇头,犹豫片刻,出声答:“昨日,殿下走后,桃枝来与我说,她可以救我出去,可以帮我逃出这宫廷,我没答应。”
褚缨“啧啧”两声:“她都要如此帮你了,还说没有感情?”
“桃枝自己也想走。”李连清解释,“她说,可以带我假死出去,孤先生,会救我们。”
褚缨眼珠子一转,挑挑眉头:“原来如此,假死……”
她顿了顿,又问:“那为何,你没答应?”
笑盈盈的眸子望着他,带着某种期待。
李连清本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比如,因为他放不下君主许他的官位,又或是,因为他不愿违背父亲,他该忠于君主。
可看着那双眼,他莫名不忍。
于是话在喉间辗转一遍,成了一句:“我喜欢殿下,舍不得殿下。”
这下褚缨也愣住了。
“……什么?”
李连清哑口无言。
殿下怎么也这幅表情,怎么还反问回来了?怎么办,难道还要再说一遍?
李连清心下慌乱,躲着她眼神要后退,“我去给殿下备水洗漱吧……”
“昨夜洗得那么晚,不用着急!”褚缨开口接过话头,话语间捧住了他的脸,眸中映着烛火的光,“你是真的,喜欢我,舍不得我?多喜欢,多舍不得?”
直白的问句打得李连清猝不及防,一下哽住。
“我、我不知……这种东西说不清楚的,殿下你先放手……”
“怎么说不清楚,我就要你说清楚!”褚缨不依不饶,不让他后退,接着问他:“若有一天,我又喜欢其他人了,你也还会喜欢我吗?”
李连清本要把捧着自己的那双手挪开,听此,手一顿,随后垂了下去。
“……大概,会的。”
褚缨认认真真,他的眼神躲避,她便紧紧追着不放,再问:“那若我红颜薄命、香消玉殒,你会为我守身如玉吗?”
李连清这才看向她那双眼,衣袖下的手捏紧,“殿下怎么能……这么咒自己。”
“回答我会不会。”
“……会。”
“也会,帮我完成遗愿……”
李连清忽然捏住了她手腕,将她的手拉下去,眼眶有些红,打断了她接下来的问句:“你不会死的!”
“不管怎样……”李连清将手挪到她掌心,深吸口气,呼吸颤抖,“不管怎样,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保全你。”
褚缨怔然。
她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从未信过他说的话,只是此时此刻,那双眼过于真诚,他好似是真的在担心她会死。
“不管他们怎么说殿下,罪大恶极也好,人面兽心也罢,总之……”
李连清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昨夜未握实的手此刻严丝合缝,十指相扣,他终于直视她的眼睛。
“我会护你。”
她直勾勾盯着他,没有立刻回话,沉默了半晌,忽而一笑,她扣着他后脑勺,唇覆在他眉尾,吻了一下。
她道:“你的话,我记着了。”
她的那只手,在话语间向下滑去,落在他后颈轻轻揉捏,她的唇也擦过他脸颊,落在耳边,伴随着轻柔的话语。
“若你还敢骗我,我定让你死无全尸。”
李连清垂睫,抬手将她揽入了怀里,颔首应“好”。
于是他们就这样相拥了许久,平平静静,没有任何争吵。
褚缨恢复记忆一事,李连清没有说出去,于是,褚危便派了人守着云华宫。除了那一次,去让褚危立后那一次,褚缨再没踏出过云华宫。
李连清还有些惊讶,君主未曾与他说过会这样做。
虽然殿下说过自己出不去云华宫,但他那时亦没有多想,没想到,事情还真是如此发展了。
好的是,殿下早有预料,心情没受影响。
但那日之后,他没再见过殿下身边那两位侍从,想来也是,云华宫被围着,纵然武功再高,也是不好进来的。
君主……
也本就一直想除了那二人。
于是在云华宫的日子,便只有他,陪着殿下。
闲暇时,殿下便拉着他在云华宫晃悠。
有时坐在亭中闲聊,殿下便让人拿了一堆书本过来,他挑挑拣拣看着些诗词经史,殿下看得就杂了,偶尔也陪他看看,看累了,就拿起了话本。
又或是其他的——
下棋、投壶,那些吃喝玩乐的东西,君主从不吝啬。
除了这些,云华宫有一个极其幽僻的院子。
褚缨喜欢拉着李连清去那儿。
手牵着手穿过荒僻的小路,躲在树荫下,怎么都不会被人瞧见。亲吻,又或者其他的什么。
总之,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也只有他。
封后大典,被褚危安排到了三个月后。
说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
褚缨自然说不了什么,如今这处境,她还能说什么?
好在她提前将李连清锁了起来,也把桃枝给丢出了宫,不管怎么说,李连清也是她的驸马,褚危哪怕再不想,也不能直接给她抢了去。
况且,褚危暂时也不会这么做。不然生日宴前的那场闹剧,便不会给李连清赐婚,而是会直接赐死。
那李家忠于西州君主,褚危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棋子,但褚缨亦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他拿捏。
这一枚棋子便就被这样争来抢去——
到后来,迷失了心神。
“李连清,你真的喜欢我?”
这座小院的老树存在许久,比云华宫的岁数还大,其下盘根错节,褚缨便喜欢坐在那树根上,靠着这老树根。
斑驳的树影洒在身上,她抬眸望去,却因为光亮有些刺眼,又再次低眸。
李连清站立在一旁,将手中展开的书本虚放在了她脑袋上,笑道:“殿下怎么又问起这个了?”
褚缨抬眸,呆呆望着那书本上的字,撑着下巴歪歪头,呢喃似的吐出两个字:“不信。”
李连清便问:“为何?”
褚缨伸出手指挪开书本,看向他道:“你还想过要杀了我呢,我如何放心?而且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锁得住人也锁不住心——”
“这又是哪个话本里的俗话?”
“……”
李连清觉着好笑,便状似思考,片刻后敛起笑意,故作正经道:“我既已是驸马,喜欢殿下,自然是我该做的事。我怜悯殿下遭遇,与遗憾自己没能遂父亲所愿愿加官升职,亦没有冲突。”
说着,他微微叹气,垂下眼睫望着草地,靠在了树干上。
“且殿下心中已有良人,我只恐一朝不测,迫为太监尔。”
褚缨抬手一掐他腰间,神色微怒,“你就这般坚信,我是如此不讲理之人?”
李连清没有躲避,看向她,眸中带着些委屈,“殿下从前确实有这么想过。”
“……”
这倒是真的。
褚缨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静默半晌,忽闻身旁一声笑,那笑声似是停不住一般,带着些促狭。
褚缨霎时站起,瞪着他,“你那么说我就算了,竟还笑话我!”
李连清止住笑意,但眸色明亮,是掩不住的高兴:“殿下真是不经逗。”
褚缨气恼,抬手就要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去。
这回李连清倒是反应快,他伸手揽住她腰身,将她拉进自己怀里,那巴掌还没落下,就消去了力道。
他靠在树上,她便靠在他怀中。
背脊上的手轻轻拍着,哄着她,“殿下别气啦。平日我无事听着他们闲聊,道太史令所言,再过些时日便要落雪……那时,我陪殿下在院里堆上个雪人怎么样?”
“……好啊。”褚缨本也没多生气,思索了片刻,笑说:“堆个你这样的。”
李连清道:“我要堆殿下这样的。”
“你现在倒会得寸进尺了。”褚缨抬脚往他小腿上踢。
李连清任由她动作,问道:“那殿下愿意纵着我么?”
褚缨便抬起头来,闭上眼睛,意图不言而喻。
李连清手臂收紧,浅浅一笑,低头,却是将唇落在了她眉睫上,那眉睫随之颤栗。那双眼还未睁开,怀抱再次收紧,李连清埋头在她肩窝,紧紧将她锢在怀中。
睁眼之时,叹息声落在耳边:“殿下,封后大典那日,你便走吧。”
第51章
褚缨一怔,问道:“如何走?”
李连清垂睫,手指摩挲着她后腰,将她按在怀里抱得更紧。
“君主暗中让人给我传信,说封后大典那一日,让我将殿下与姜小姐调换。我便想,若我不换,若我谎报……殿下,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褚缨了然:“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假装已经调换了,而我作为‘姜小姐’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