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青闻言剑眉微挑,饶有兴趣地盯着头埋于地面不肯抬头的姜莫璃。
“好,那就带本官去看看云梦姑娘的房间。”说罢领着大理寺一众人等来到位于风阙阁偏僻一角的小楼处,小楼周围清幽寂静,佳木葱茏,雕梁画栋,颇有富贵人家的气派。
在方祈的带领下来到云梦的房间。轻推门扇,从内里传来一阵隐隐暗香。
“云梦平日极喜欢风轩堂的香囊,衣柜中总是会放上几个。”见韩长青似乎觉得屋内暗香异常方祈这才解释道。
韩长青环视四周,除了有一股隐隐如花般的暗香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昨日侯爷是何时见的云梦姑娘?”韩长青发问道。
“昨晚酉时,我来时她那时正在沐浴。”方祈如是说道。
向前踱步,来到屏风后,眼睛扫视沐浴盆一旁摆放着几个篮子,里面盛放着不同的花瓣。其中一个篮子是空的,应该是还未来得及将花瓣添上,韩长青心想云中侯应该所言非虚。
在房间各处转了转,望着墙上的壁画,桌上和田玉碧、翡翠玛瑙一应俱全。韩长青觉得不可思议,只不过一介青楼女子屋内竟如此铺陈华丽,不比大户人家甚至宦官之家的小姐。
另一边,大理寺几个下属正在姜莫璃假冒之人的房间审讯着她。
“你是何时送酒过来的?”大理寺少卿催玉语气温和,目光却如利箭一般凝视着姜莫璃乌黑的双眼。
“回大人,民女约莫酉时过半听闻云梦主子房里传来一阵阵争吵声,担心主子出什么事这才以端酒之名行关切之实。”姜莫璃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好一个行关切之实,竟然连侍奉之主进膳的时间都记不住,这样也算关切?”催玉反问道,对于姜莫璃的这套说辞显然是不信的。
“民女是昨日是私自拿酒,大人若不信可以查看酒房记录,看是否少了一瓶。”
催玉又问了其他关于云梦的问题,这些姜莫璃自是一概不知,只能如实回答,她自然也成了办案人员们的重点怀疑对象。
*
半夜,姜莫璃辗转反侧,总觉得事情尚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鬼使神差,她来到白天的验尸大堂,云梦的尸体便停放在这里。
为了不让外人看见,她刻意将身体压低,猫着身子将棺材打开。解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只见从鼻子里流出汩汩鲜血。姜莫璃见状差点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似有什么顺着血流从鼻孔处掉落。伸手捡起,是一张纸条,即使血迹斑斑还是能依稀辨认上面的字: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纸上写着一首诗,姜莫璃悄声将其念完,皱着眉头思索着这首诗的意思。
诡异的是,在诗句的底下,竟然还画着一枚娟丽秀气的牡丹图,同血色融为一体。
突然门外传来推门声,姜莫璃闻声急忙隐匿于堂中供奉的佛像之后。
第24章 逼供【1.25修改……
深夜,灵堂大门被推开。看不清来人的表情,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辨认出他特有的读书人纤弱的身形。
棺材大开,韩长青如剑般犀利的双眼快速扫视四周,眉头紧皱,来回在棺材四周踱步。
最终,月照向棺材一隅,正好落在一根发丝上。
白天只有他一人在验尸,属下也都是男子,怎么可能会有女子的发丝。
想到这点,本就未放松的神经更加紧绷了起来。
走近棺材,捡起地上的发丝,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根白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再次看向棺材里,原先还是二八年华貌美如花的女尸此刻竟然满头华发,俨然一副沟壑满面的沧桑老人模样!
“怎么会如此……”韩长青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
“她生前被人吸干了精气,又有人巧妙运用手段将尸体容貌贮存,这才使得你在验尸之时没有发现其中蹊跷。”黑暗中,姜莫璃款款从供奉的佛像身后走出。
韩长青见到此人,开始搜索脑海中的记忆,确认对此女子并没有印象,只是凭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子对自己不构成伤害。
并且通过她粉色纱衣的装束也能够猜测,此人也是风阙阁中之人。
很快,姜莫里站定身形,笑盈盈站在韩长青面前时,嘴角勾起妩媚一笑。
那是韩长青似曾相识的微笑。妩媚而不轻佻,妖娆却又带着淡淡疏离。隔着画皮鬼精心描画的人皮面具,此刻他的内心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姜姑娘,可是你吗?”勾起淡淡的微笑,韩长青眼里的笑意似能将这冰冷的夜色揉开。
此话一出,整个灵堂虽被浓厚的夜色笼罩,可姜莫璃依然能够感受到韩长青的灼灼目光,妩媚的脸庞露出一丝惊讶道:“韩公子缘何如此笃定我的身份?”
“直觉。”韩长青的眼睛眨也不眨,如同黑夜中的一缕清泉泛着粼粼波光,温柔似水。
“直觉?这可不像是掌管刑狱,断案如神的大理寺卿韩大人的作风啊。”姜莫璃揶揄道。转瞬间身形一转,原本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蛋霎时变得妖异美艳却不落世俗。
“有时候直觉反而比精密的调查来得更接近真实,灵验。”韩长青轻笑着,如是说道。
“断案这一方面我可断断不及韩大人,不过莫璃现在可是有线索想请韩大人一阅。”说罢她从袖里将方才从女尸口中发现的纸条递给韩长青。
韩长青接过纸条,借着幽暗的月光一一辨析着纸条上的字,口中默默念叨着这四句话。
念毕,他双手托腮,若有所思。
“这难道是死者生前留下的讯息?”姜莫璃大胆猜测。
“这些句子皆出自楚国诗人屈原的《九歌》。”韩长青接着说道。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指的是云中君。”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此乃东君。”姜莫璃一旁补充道。
“最后两句分别指的是湘夫人同山鬼。”韩长青指了指诗的最后两句沉吟道。
“这些都是神,难道云梦姑娘是想借神喻人?”
二人一个字一个字念着诗句中的每一个字,冥思苦想做皱着眉头,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为何要将死者精气吸干,究竟是什么人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韩长青看了看棺材中的枯骨容颜,捏着手中一根枯槁的华发,同样方疑惑不解。
她目前可以说是最令人怀疑的对象,甚至大理寺少卿催玉今天差点直接定她的罪名。
今晚会面之事二人断不会对第三人说,临走之时姜莫璃回头看了看韩长青,担忧地问道:“韩公子近日可曾看见三皇子?”姜莫璃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是焦急万分。
“方枢?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还一起去皇宫里赏牡丹么?”韩长青闻言甚是惊讶,向来行动谨慎、滴水不漏的方枢竟然还有失踪的时候。
“说来话长,不但找不到三皇子,就连原本封印在红玉中的鬼魂也不知去向……”难得见一向从容的姜莫璃脸上看到一丝愁容。
“如果这次失踪的是在下,姜姑娘可会是这般焦灼?”姜莫璃闻言瞬间怔在原地,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韩长青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莫璃赶紧拉着韩长青的衣袖从旁边的窗户跳了出去。
老鸨手执蒲扇,轻轻推开灵堂大门。“吱吖”一声,响彻整个灵堂,声音回响飘荡在各个角落。
接着她缓缓走近棺材,看着正静静躺于棺材内满头华发的云梦,伸出那双肥腻的大手抚了抚她苍白甚至泛黑的面庞,手指细细摩挲着,露出极其满意的微笑。
蹲在窗沿边的姜莫璃以及韩长青此刻屏息凝神,暗中观察灵堂内的一举一动。
倏然,像是觉察到什么,老鸨眼神快速扫向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小窗上,平日里紧闭的小窗此刻俨然开了条细小的缝隙,虽然不易令人觉察,可这凤阙楼里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躲不过她的眼睛。
蒲扇掩面,二人看不见蒲扇之下她的冷笑和算计。
*
翌日,艳阳高照。凤阙楼一案的调查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与死者云梦接触最多,最有下手可能,最为被人怀疑的毋庸置疑,便是一问三不知的“小柔”。
即便韩长青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即便将事实说出,恐怕大家都不会相信。为避免打草惊蛇,姜莫璃只得继续接受接二连三炮轰般的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