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冬雪沸腾时_斯行一【完结+番外】(110)

  “我自己拍?”他懵了一瞬。

  丛宜举着手机自然道:“我给你拍的。”

  段竞洲意识到她的曲解,无奈地扬了唇角:“情人墙我自己拍算什么意思,站回来。”

  丛宜听话地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段竞洲揽着她的肩膀,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拍照键,定格了个场景。

  丛宜几乎来不及反应:“你真的拍成功了吗?”

  段竞洲示意给她看。

  丛宜发现自己的表情都是懵的,“这不算拍好了。”

  “我觉得这就挺好。”

  段竞洲就乐意看点儿她生动的神色,装了手机不容拒绝地带着她往前走。

  到了平台上,瞬间就能感受到被江风裹挟着的湿冷潮气,和冰城的江完全不同。

  架空的空箱式防汛堤,栏杆下方先有一段水泥陡岸,再往下才是江水,江面宽阔,游轮时不时地经过。

  两人趴在栏杆上,丛宜指着对面的建筑给段竞洲一一介绍,完了后又问他:“你还要拍照打卡吗?”

  段竞洲:“不拍了,没那么足的镜头感。”

  “好吧。”丛宜也不勉强。

  说白了,外滩也就是个散步的好地方,江边待上一阵子就够了。

  差不多傍晚的时候,两人去吃了晚饭,打道回府。

  段竞洲计划的是打车送她回家,但丛宜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在酒店楼下的时候,说:“我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吗?”

  段竞洲懒声道:“住这里可就要跟我住了?”

  “就是跟你住。”丛宜毫不犹豫。

  段竞洲捏着手机的手不设防地颤了下,玩笑道:“地陪要陪到这种程度?”

  丛宜给出的解释是:“我们几天没见,可以住在一起。”

  这或许是她表达思念的方式。

  段竞洲心尖发软,嘴皮子撬开似的硬着拒绝:“你得回家,住这儿你妈妈指不定觉得我是什么不正形的人呢。”

  他还不想再见到未来丈母娘之前就现在心里被记下一个黑笔记号。

  丛宜坦诚:“我妈妈会同意的,她不讨厌你。”

  段竞洲这时候可没什么自信说出不讨厌等于喜欢的鬼话,意识坚定:“同意也不行。”

  丛宜脸上一点儿不见沮丧,伴随着手机的振动,点开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我妈妈已经同意了。”

  段竞洲瞥了眼她的聊天页面,当下心态微微破裂:“玩上先斩后奏了。”

  “因为我没想过你不会同意我住在这里。”丛宜自信道。

  段竞洲被堵着没话可说,事已至此,到底是带人到前台补了身份登记,跟着一起回了房间。

  一回生二回熟,一起睡三、四、五、六回更是炉火纯青。

  回到房间,丛宜去洗澡。

  段竞洲躺床上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流水声,脑子里压根排不干净,一阵邪火往上冒,心底儿跟被猫抓似的。

  但今晚注定他什么也不能做。

  段大少爷少见地内耗。

  一会儿被浴室的动静拉去注意力,一会儿又想自己在未来丈母娘心里的印象到底有没有一落千丈,或者说锤入地底。

  因为这摆明了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把人家的女儿往自己怀里拐,谁能乐意?跟皇帝头上拔毛没区别了,挑衅意味十足。

  二十分钟后,丛宜从浴室里出来了。

  段竞洲快速去起身翻出来吹风机,示意她坐下,动作轻柔地把丛宜的头发吹干。

  两人躺床上的时候,丛宜窝在他怀里,想起什么,朝着他的唇部亲了一口,段竞洲反应极大地沉声:“别闹。”

  “没有闹的,是我忘了给你晚安吻。”

  提起这个,就想起来「汇算清缴」的事儿。

  丛宜问段竞洲现在要清缴吗?

  段竞洲咳了咳嗓子,把她锁怀里锁得更近了,心如磐石道:“以后再说。”

  丛宜觉得今晚的段竞洲很是奇怪,但又格外坚定,明明被唤醒了生理反应,却还是能当做无事发生,展现出惊人的毅力。

  盖着棉被纯聊天导致的后果就是段竞洲觉得人生都差点意思,起了个大早洗了个温凉的澡。

  外面下起了雨,这种天气在这边倒也算常见。

  两人在酒店吃过早饭就又回了房间。

  段竞洲背身坐在对着落地窗旁的沙发接了个电话,好像是章朔打来的,提到了「北沨」的事情。

  丛宜没有事情做,索性随处看了看,目光扫视着一下就发现了段竞洲早上摊开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行李箱。

  里面很明显装着一个盒子,根据丛宜的经验,这很像是装书的外包装盒。

  等了段竞洲大概十分钟,他还是没挂电话,丛宜认为如果她动了这个盒子,段竞洲大概率也不会生气。更何况,能够如此摆放的应该不至于是隐私性极高的物品。

  于是,犹豫了下她还是打开了。

  跟猜测的一样,是一本书,但封皮很具年份感,看不出是什么书。

  丛宜小心细致地翻看了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镌刻于心的字迹,写着她的父亲丛崇山的名字。

  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微滞,大脑像是瞬间断开了信号,感官随之变慢,外界的声音逐渐变淡,丛宜的视线死死地钉在眼前的本子上,延迟了良久后,意识被慢慢唤醒。

  她意识到,她手里拿着的是父亲的笔记本。

  第87章 我的宝贝87

  说是笔记本,更像是闲暇时随手记录下来的日志。

  工作性质的缘故,丛宜知道爸爸会写工作日志,只是她从未在他的遗物里看到过絮叨的生活日志。

  丛宜垂着眼,安静地翻阅着书页,那些细碎的家常,像极了很多年前隔着遥远的那头打来的一通通长途电话。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猛地一算在这个北方的城市呆了一个月了,日子溜着就没了。这个季节的风,烈,不像家那边温和,若华给我安置的军大衣可算是派上用场了,穿上跟训练那时候抗的俩沙袋,暖和,办公室几个年长的哥别提多羡慕了。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二日。

  今朝跑了几个现场,办案子的时候这神经一跳一跳的,晚上躺床上就想家,惦记着吃口家里的饭菜,打电话那会忘了问,不知道今天我们宜宜有没有出门散散步,老盯着书本看对眼睛不好。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七日。

  整理了一天的笔录,跟一个本地的同事瞎聊了几句,才知道这边喊自己女儿都喊的是姑娘,刚听还觉得别扭,多念几遍也倒是听顺了,下回真这么喊下宜宜,这丫头估计都反应不过来这是喊她自己呢。

  ……

  二零零七年一月十四日。

  若华去年给新买的一件棉袄下车不防给刮了个口子,棉花都翻出来了,我看见赶紧往里塞塞,晚上回去自己缝了几针,蚯蚓拐着弯爬行,要不说还是若华手巧。

  ……

  二零零七年二月五日。

  跟着的案子终于是有了点眉目,答应若华和宜宜这过年早点回家怕是没着落了,是得买点礼物哄哄母女俩。

  二零零七年二月十七日。

  兴许是临近过年的日子了,这心里惦记家里边惦记的不行,打电话听听声都跟抓心挠肝的,等回家必须多说几句甜蜜话。

  ……

  十多年前陈旧的纸张承载着遥远的回望,丛宜手指虚浮地架在最后一页,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情绪跟着走了好远的路才缓慢地抵达心底。

  原来,她和爸爸分开了好久,好久。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让她快要看不清楚字了,丛宜的指尖轻轻地擦过钢笔模糊的字迹边缘。直到一滴眼泪砸在了纸张上,瞬间渗湿一小片,她才意识到,应该擦的是眼睛。

  心里翻涌的情感太厚重,丛宜想,是她的情绪过载,心底装不下了,所以才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早在她翻开书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段竞洲的电话就被他挂断了。

  丛宜各种细微表情变化在眸子里打转,他始终一言不发,直至悲伤的神色覆满整张脸,段竞洲起身,抽了张纸巾,半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掉。

  “你是故意让我看到它的。”丛宜顶着泛红的眼圈。

  段竞洲没有否认,只是说清楚了来源。“卫砚托人找到的。”

  可以说,这本来就应该是她的东西,从卫砚那里拿到后,段竞洲就有了物归原主的想法,这份多年前的日志藏着的感情,理应被感受。

  丛宜没应声,伸手抱了下段竞洲。

  没有任何的相遇是偶然。

  有一场奇妙的缘分,始终围着他们。

  丛宜想,她潜意识里讨厌变动,可爸爸的去世是意外,而段竞洲的出现同样处于变量之外。

  来到生命中的人,有的必须用来告别,而有的要用来拥抱。

  兜兜转转,丛崇山的这件遗物最终留在了他最亲密的人的手里,也是他年轻时一见钟情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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