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宜把本子给方若华时,几乎是一瞬间,方若华的眼圈就红了起来。
几乎是没敢抬头看自己的女儿,捏着本子边缘的指尖泛白,极轻的声音带着颤抖:“妈妈回房间看。”
丛宜知道,妈妈一定是躲在房间里哭。
即便承诺过不会再因为爸爸的事情难过哭泣,依旧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流眼泪。
丛宜搬过来了一个小小的矮凳,放在方若华的房间门口,然后安静地坐着,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
年后初八,是方若华和丛宜看望丛崇山的日子。
而在今年,多了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日志,又也许是以此作为认可,方若华提前一天让丛宜告诉段竞洲,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丛崇山。
段竞洲自然不会拒绝。
上海连着三日阴雨连绵的天空终于放晴,三个人带上丛崇山最喜欢的剑兰,去陵园看望了他。
以往方若华和丛宜两人,丛宜的话是最多的,今年她还是跟丛崇山分享了很多。
比如,她今年得到了一个新的海豚玩偶,是男朋友送的;认识了同样是刑侦支队的卫砚;妈妈给她买了黑色的羽绒服,穿起来很特别等等琐碎的日常。
方若华只说了几句,把段竞洲正式地介绍了一下。
最后离开时,母女俩先去了一边,因为段竞洲对丛崇山也有话说。
丛宜唇角弯着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好意思的话要对爸爸说?”
段竞洲还没应,方若华先一步拉着她苦笑道:“这是悄悄话。”
说完两人迈着步子往回路先走着。
段竞洲其实没有太多的话要说,但他又一定要说点儿什么。
瓷像上丛崇山穿着板正威严的警服,戴着微微压低的警帽,眉眼间皆是沉稳坚毅。
段竞洲盯着看了良久,唇角微抬:“真遗憾没能见过您。”
和每一个未来女婿作出保证的环节一样,他也应该发出些什么誓言,只是段竞洲不打算这么做。
像是闲聊唠嗑似的,对着瓷像说:“叔叔,我就不跟你整什么口头承诺未来对丛宜好了。反正您就在天上看着,要是觉得我哪儿做得让您不顺心不如意了,您别犹豫给我带走就行。”
“或者您真要觉得我在天上惹您烦,您找找人,给我丢地下去我也一句不吭。”
“丛宜是您的宝贝,同样是我未来打算爱一辈子的人,是我的宝贝,谢谢您让她出现在我的身边。”
段竞洲对于缘分这东西形容不明白。但早在丛宜第一次说起两人有缘这件事,他就选择相信。
在陵园又待了有二十分钟,段竞洲沉了口气儿告别:“我明年再来看您。”
说完才彻底离开。
中午,方若华留他在家里吃了饭,正式又不正式的一场见面。
饭桌上,聊到工作,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以后两人的规划问题。
丛宜不可能一辈子驻场,这就意味着两人会异地。
当事人却不认为这是难以跨越的问题。
段竞洲给出的回答是:“一切以丛宜为准,如果她想一辈子在上海,我会过来,房子您不用担心,我会买。”
在丛宜和所谓的规划面前,他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
方若华对此态度颇为满意,她永远都不会对两人作出逼迫的行为,一切的选择始终在于他们自己。
丛宜有以后重新申请博士的想法,而好的学校不止是只在上海存在。
年后过不了多少天,返工潮,丛宜和段竞洲在上海待了几天后回了冰城。
回家的第一天,丛宜就发现了异样,她放在客厅的书全部都不见了。
趿拉着拖鞋自然地进了段竞洲的卧室。
段竞洲正巧刚挂完电话,看见丛宜脚步急促,问:“怎么了?”
“我的书不见了。”丛宜满是困惑,“是不是你看完没有放回去呢?”
说完又自我推翻:“可是那么多书你看不完的。”
段竞洲笑了下:“我像是那么爱读书的人么。”
“那我的书去哪里了?”丛宜走的时候还在,回来就没有了,她能锁定的嫌疑人以及线索来源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我给你找?”
丛宜点头。
段竞洲这时候又开始不要脸地谈条件:“我真给你找到了有什么好处?”
丛宜反应极快地反驳:“可如果本来就是你放起来的呢。”
这怎么可以讨好处。
“不谈假设,你就只回答想不想找回来就行。”
丛宜:“想的。”
段竞洲巧舌如簧:“想要收获自然就要付出,你不付出我怎么帮你?”
丛宜的眉心微皱:“你这是诡辩论。”
“能辩就行。”段竞洲面色从容。
见她迟疑着没吭声,段竞洲故意道:“要找吗?不找我睡觉了。”
丛宜的瞳孔随之放大,明明现在才七点钟,他怎么可能睡这么早。
赶鸭子上架似的,丛宜还是同意了。
段竞洲心满意足地走过来拉着她,转而去了储物间。
这个房间丛宜之前看过,里面都是杂物,进过一次就再也没进来过了,眼下门被打开,跟记忆里完全换了个样子。
里面显然被重新规置过,宽敞的书桌放着组装的电脑,贴墙而立的实木书架塞了丛宜之前的书,还有一些简单的绿植等等,摆明了就是个书房。
丛宜里里外外眼睛扫视了一遍,不等开口,段竞洲先出声:“这以后就是你的了。”
先前她来的时候没有书房,现在理应补上。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丛宜的脸上染着意外。
“你回去之后。”段竞洲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置办了。
“时间不算充足,装修简单,你有想法可以再调整。”
丛宜本就不挑剔,还面对了这么一个惊喜,实话道:“我喜欢这样。”
段竞洲闻声眉峰微动:“喜欢就好。”
“所以,我的好处呢?”
丛宜好说话地仰着脑袋:“你想要什么?”
“不懂?”段竞洲莫名反问。
丛宜面色认真:“你不说出来我肯定是不懂的。”
段竞洲眼神闪过波澜。
下一秒,丛宜忽地感觉自己滞空了一瞬,整个人被打横抱起,而后稳稳地被有力的手臂托住。
段竞洲垂眸:“我现在要以这个姿势带你回卧室,你现在懂了吗?”
第88章 正文完结88
晚上、男女、卧室……
几个关键词组合起来,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即将发生的对于情侣之间而言,促进深入联系所必须进行的一些观测、检验和实操。
丛宜被段竞洲安稳地放在了她夸过很好睡的床上,当然,此时后背接触这张床的时候,第一感觉依旧柔软舒服。
卧室的灯亮着暖黄色,暖色调的柔和,类似于黄昏的烛光,能够大幅度降低视觉紧张感,让人不自主地放下心里戒备。
“你现在是认真的吗?”丛宜盯着段竞洲的眼睛,他的眼色过于晦暗复杂,难以判断。
段竞洲无奈出声:“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之前几次。”
丛宜回忆评价:“你总是半途而废。”
进行一些具备边缘性质的行为,就像是上了膛但始终不发的枪支,根据构造而言,时间久是会出故障导致哑火的。
在这种事上,段竞洲不防还能被倒打一耙,当下气笑道:“那我今天就不装君子了,当一把恶霸。”
“目标是我?”丛宜确定性地问。
段竞洲燥声:“我还能找别人。”
丛宜继续问:“扮演恶霸角色,属于新的尝试性测试,你有信心能够成功吗?”
段竞洲唇角勾了下:“志在必得。”
丛宜皱了下眉,适时提醒:“可是你忘了准备测试前的必要设备。”
比如,能够让相异的两种机体结构更加丝滑地实现相互配合,且阻碍新的机体产生的第二类医疗器械。
段竞洲闻声顿了下,反应过来后猛地急促起身,“现在去买。”
“你为什么不在手机上买?”丛宜也直起腰。
“太慢。”段竞洲显得急不可耐。
楼下便利店显然效率更高。
段竞洲在客厅快速地换鞋,丛宜亦步亦趋地跟着,动作几乎一致。
“要一起去?”
丛宜的语气理所当然:“两个人需要同时使用的东西,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
段竞洲眼里划过笑意:“行,你来选。”
两人穿戴整齐地下了楼,直入便利店。
全国的便利店里此类用品似乎都放在同一个位置,收银台侧边窄货架上,码着几排掌心大小的红蓝小纸盒。
段竞洲微抬下巴示意,“选吧。”
丛宜表情为难:“我并不清楚你适合什么样的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