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他强取豪夺_我道心破损【完结】(8)

  “劳内侍挂心了。”舒窈目光落在崔尽忠脸上,眸底漾起一丝探究:“敢问内侍如何称呼?”

  骤问姓名,崔尽忠猝不及防。堆叠的笑纹在脸上僵了一瞬,旋即绽得更开:“劳娘子垂问,奴才贱名崔尽忠。”

  话音未落。

  远处刀剑相斫的锐响,裹着令人牙酸的哀嚎,直撞过来,惊得梁间栖尘簌簌飞落。

  舒窈霍然起身,疾步掠至窗边,一把推开窗扉,急声喝问:“崔内侍!外面怎么回事?”

  崔尽忠忙不迭躬身,脸上堆着安抚的笑褶:“娘子勿忧。些许旧晋遗忠罢了。赵将军亲自弹压,转瞬即定。”

  “赵将军?”舒窈眼波微凝,指尖抠紧了冰凉窗框,“他戍守在此?”

  小小文书别院竟劳天子近将亲自坐镇?

  就这么怕她逃走吗?

  舒窈不解。

  “正是……”崔尽忠陪笑着正要说些什么。

  外间铁甲铿锵声近,一卒单膝砸地,声如闷雷:“禀崔总管,逆贼尽诛。”

  崔尽忠摆手挥退兵卒,深躬:“贼人已溃,娘子安心。”

  舒窈望着隔绝天地的高墙,指甲深深刻进窗棂木纹。

  晋国余孽袭击此处,不像是随机暴乱,倒像是有预谋的定点行动。

  难道……是冲着她来的?!

  随即心头泛起更深的忧虑。

  自己都朝不保夕,春桃和鲁伯祖孙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此念一起,喉咙里似哽了团棉花。

  知情的赵俨在外面镇压余孽,问不到。

  可能知情的崔尽忠是梁帝的人,问了只会让梁帝更加警觉,不利于她逃跑。

  该怎么办?

  舒窈强迫自己松开窗棂。

  殊不知,指甲已然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正自恍惚间,目光不觉落在那甲印上。

  有了!

  舒窈灵光乍现,转身步回书案,却未落座,只倚在案边。

  片刻,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齿,荡在空寂的室内。

  轻轻巧巧,却似珠落玉盘,将死水般的寂静砸出圈圈涟漪。

  舒窈边用余光偷瞄侍立角落的崔尽忠,边流露出一段疏离之态。

  那容色并非哀恸,亦非愁怨,像是一件本该夺目的稀世珠玉,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尘翳,虽仍矜贵,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如同秋江暮色里偶然驻足的孤鸿。

  崔尽忠姿态恭敬地趋近一步,状似无意地扫了眼舒窈捏紧的指尖:“娘子……”他斟酌着措辞,“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舒窈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勉强牵了牵唇角,她露出一丝极苦极苦的笑意,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方才…被那厮杀声一惊……不知怎地…想起一件从前的小玩意儿了……”

  她将声音放平,带着一丝追忆:“前时仓促,有枚私人玩意儿,被赵将军收着了。铜制密押,约莫这般大小。”素手略一比划,“不知…赵将军可还留着?若方便,崔总管可否替窈窈问问,此物…可否归还?”

  眉梢恰到好处地染上一丝落寞,仿佛自知痴人说梦。

  崔尽忠脸上皱纹因这少女心事柔和了一瞬,躬身道:“奴才记下了,这就去寻赵将军问明下落,尽力为娘子寻回此物。”

  “有劳崔总管了。”舒窈微微颔首。

  待崔尽忠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舒窈重新执笔,目光落回文书。

  但愿此问能换来人质的确切消息。

  一点火星噼啪炸响,溅落案头。

  舒窈一目十行地捕捉着文书中关键词,将枯燥的文字迅速归类存档。

  社畜本能正高效运转着,这份高效带给她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没有被幽禁,她还是那个在格子间为绩效奋斗的打工人。

  舒窈熬到深更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挪进里间歇息。

  梁帝待她还算客气,至少睡觉的时候没派人守着。

  她怔怔望着这间素净卧房。

  床榻正对着房门与窗牖,窗纸外两名守夜兵卒的身影隐隐晃动。

  床榻右侧另有一扇小窗,窗下便是妆台。

  妆台上,赫然立着一盏铜灯台,式样与正厅那盏分毫不差。

  灯芯一点残焰跳动,扩出微弱的光晕。

  舒窈捻灭了灯芯,摸向那扇小窗。

  白日里她便留心过,这文书别院是个回字形格局。

  若没猜错,这扇窗与院墙间,应有一条无法布防的窄巷。

  为验证心中所想,舒窈蹲在窗棂角落旁,小心翼翼剥开窗纸一角,就着缝隙凝目望去。

  窄巷。高墙。和她想的一样。

  然,不远处的高墙上,竟有一个意料之外的木棂窗漏。

  一个念头腾地窜起,烫得舒窈指尖都发抖。

  舒窈将指尖舔至濡湿,往窗纸卷起的边角上点了点,将窗纸捻捺抚平。

  随后缓缓直起身子,双手抵住窗棂,暗中着力,推开寸许宽的缝隙。

  窗扇滑开时,老旧木轴发出艰涩的呻吟。

  舒窈动作一凝,倏地侧首回望。

  门外兵卒形影未动。

  还好……

  舒窈暗吁口气,肩背稍松,悬着的心往回落了落。

  不敢迟疑,反手抄起妆台上的铜灯台。

  没有丝毫犹豫,将灯台底座的边缘抵在,木棂格子与墙体连接的缝隙间。

  咬紧牙关,手腕运力。

  吱嘎。

  铜

  身啃咬着朽木,发出沉闷的钝锯声。

  细碎的木屑簌簌落进漆黑的夹道里。

  昏暗中,她的眸子亮得灼人,刻意放缓了手中的速度。

  不急,慢慢来,夜还长着呢……

  翌日,舒窈披了件素袄,揉着惺忪睡眼,朝桌案走去。

  行至案边,掩口打了个小小的欠伸,眼窝挂着青影,眼角带着困意。

  舒窈人还没站稳,崔尽忠便悄没声地堵在了她眼前。

  “娘子晨安。”崔尽忠压低嗓子道,“您昨日吩咐要寻的那物件……”话尾悬着,眼风飞快掠过舒窈尚带倦意的面庞,续道:“奴才已探过口风……只怕……一时恐难索回。”略一顿,“倒是圣上……”声气里掺着一丝伪饰的平和,“昨儿个特意嘱咐下来,道是人皆安好。显见是天心垂怜,时时挂念着娘子关切之处。”

  人皆安好?

  舒窈心下纳罕。

  梁帝不光听懂了她借问铜印探听人质安危的弦外之音。

  竟然还派了心腹内侍过来递话。

  这份体贴,似乎过于沉重。

  舒窈喉头发紧,无声自问道。

  她一个前朝质子有那么重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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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试探

  赵俨将军挟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撞进蟠龙金顶帐时。

  崔尽忠正屏气凝神,缩在御案旁的烛影里伺候。

  几点猩红的血珠子,顺着赵俨铁甲的缝隙流出,溅在殷红的地毯上,洇开几团暗斑。

  赵俨咚的一声单膝砸地:“陛下。”声音带着厮杀后的粗哑,“查实是旧晋玉门郡王宇文博暗中煽动暴民,制造混乱。”他斟酌一番才道,“意图劫杀质女。”

  劫杀二字一出,崔尽忠眼皮急跳,偷眼觑向御座。

  萧承璟眸光骤然一暗,指尖循着舆图墨线,点过旧晋冀幽、豫中、雍凉三州,凝滞于毗邻礼国的边雍凉州玉门郡。

  食指重重叩在舆图上:“礼王……可曾牵涉其中?”

  赵俨回禀:“礼王并未动兵支援宇文博,然则——”他话锋一转,带着审慎,“若质女殒命于大梁境内,礼王或以梁国护卫不力为由拒纳贡。”

  萧承璟眉头轻皱,思量片刻,寒声道:“增派小股精骑,继续袭扰玉门边境,务必令他……寝食难安。”

  他将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崔尽忠见萧承璟眉宇间似有寒霜凝起,心下一凛。

  若非晋土初定,梁军兵马亟待喘息,更兼礼王态度不明。

  只怕圣上立时便要发兵,踏平玉门郡,以泄心头之恨。

  “臣遵旨。”赵俨抱拳应诺,凝滞片刻,又开口道,“此番贼人直扑文书别院,显是知晓质女价值。臣请增派玄甲卫戍守。毕竟……”他微顿,像是在掂量着什么,“质女安危,关乎陛下与礼国周旋之策。”

  崔尽忠眼珠微转,暗忖道。

  赵将军接旨生擒质女时,分明不情不愿,此刻倒主动请缨。

  莫非……他也觉出圣上待姜氏非同寻常?

  未等崔尽忠琢磨透赵俨那点心思,萧承璟眉梢微动,目光倏地扫来:“崔卿。”那声音初时冷硬,却在尾音处略缓,如同冰凌边缘化下的一滴水,“今日动静不小。她那边……怎么样?”

  崔尽忠何等乖觉,心知此问非比等闲,忙将腰身又深俯几分,恭声回禀:“圣上垂询,奴才斗胆实陈。姜娘子她……确受了些惊悸。奴才劝慰半日,才勉强归座,落座后哀叹连连,向奴才探问起一件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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