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他强取豪夺_我道心破损【完结】(9)

  “旧物?”萧承璟又将尾音略拖长了那么一瞬。

  “是。一枚铜印。”崔尽忠答得利落,眼风扫过赵俨,“说是被赵将军收去了。”

  崔尽忠话音未落,却见萧承璟扫了眼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抬手从那奏章缝隙里挖出一枚小巧铜印,状似随意的在掌心掂了一掂,随即捻转起来。

  烛光映着他幽深的眸子,辨不出喜怒。

  忽地,他指尖一松。

  啪。

  铜印落回御案,发出轻响。

  萧承璟掌心朝下覆住铜印,指腹摩挲着印底纹路,喉间滚出一点低笑,目光却沉沉地压在赵俨身上:“赵卿所虑,朕自有分晓。”

  说罢,萧承璟不再看赵俨,抬了抬下颌,对着一旁的崔尽忠吩咐道:“去,告诉她,人皆安好。”他指节一收,将铜印拢回掌心,添道,“再寻一幅礼国山水画给她送去。”

  “奴才……遵旨。”崔尽忠喉头发干,躬身领旨,垂着眼皮退下。

  崔尽忠抱着紫檀描金画匣,匆匆赶往文书别院,一路上直道是自己多心了。

  若陛下真对姜氏存了私心,岂会拿这故国旧景来探她的心思。

  文书别院内,舒窈缓缓抚过画面粗糙的肌理,抬眸望向崔尽忠,眼底竟是一片澄澈的坦荡,掺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崔内侍,此画笔意苍劲,令人见之忘俗。只是……”她话锋轻转,素指虚点向案角那叠待查卷宗,“此景倒让我想起一事。案头旧牍,冀幽、豫中俱已理毕,唯雍凉一域文书,因毗邻母国边陲,窈窈…实在不敢擅动。”

  她微微欠身,姿态恭谨:“窈窈身为羁客,深知瓜田李下之嫌。若陛下无意此域,窈窈自当避嫌;若圣意需理……”她目光清亮,迎上崔尽忠审视的眼,“敢请崔内侍代禀,窈窈恭候明旨,绝无懈怠。”

  崔尽忠看着舒窈清澈的双眸,听着她滴水不漏的回话。

  字字句句全落在避嫌二字上。

  生出一丝奇异的钦佩。

  姜氏竟如此通透。

  生生把烫手的山芋裹,恭恭敬敬地推回了御案。

  可这通透……

  崔尽忠只觉后背倏地爬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姜氏是推得干净,叫他如何去御前回话。

  崔尽忠犯着难,抱着空画匣,回到御帐复命。

  他盯着御案下沿一道细缝,硬着头皮将舒窈恭候明旨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完毕。

  最后一个字吐出,忽瞥见御案旁竟立着个赵俨,崔尽忠瞬间寒毛倒竖。

  帐内死寂,连蟠龙金顶帐幔垂下的流苏都不敢擅动。

  萧承璟面无表情地拎转着那枚小小的铜印,发出笃笃声响。

  “呵……”

  御座方向逸出一声短促嗤笑。

  崔尽忠头颅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胸口。

  “好个瓜田李下……”萧承璟唇边勾起一若有若无地丝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陛下。”默立良久的赵俨忽然踏前一步,抱拳道,“臣有一计,着质女整理雍凉旧卷时,将伪造的玉门军报混入文书。若质女私藏,则证此女另有企图;若上交,更证她心思深沉,绝非深闺弱质,需严加看管。无论何种结果,其心可鉴,陛下皆可从容处置。”

  这毒计……是要逼姜氏露出破绽?

  崔尽忠眼皮急颤,惶惶然扫向御座。

  见萧承璟手指反复刮擦印底的刻痕。

  力道时轻时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似在掂量着这奇异字符背后,不驯灵魂的分量。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璟将铜印按回冰案面。

  抬眼扫过赵俨,眼底有一丝兴味盎然。

  “准。”

  准字砸落,崔尽忠暗自替舒窈捏了把冷汗。

  翌日。

  文书别院。

  舒窈悬腕运笔,笔尖沙沙地舔过纸面,墨痕流转得飞快。

  俨然抄录得浑然忘我。

  她瞥了眼案角那卷礼国画作,抿紧唇瓣。

  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梁帝几次三番几次三番试探她想不想回礼国,是不是和晋国余孽有瓜葛。

  她才不惯着呢!

  想起昨天那番瓜田李下踢皮球的说辞。

  舒窈得意的心底冒泡。

  她实在是太机智了!

  简直是把向上管理发挥到了极致!

  嘴角忍不住悄悄一翘,舒窈指尖捻过雍凉州玉门郡的黄卷。

  一行姓名籍贯滑过眼底。

  军户:张伍,年廿七,籍隶玉门关西戍堡。

  军户?

  舒窈心头微诧。

  她整理的不一直都是民政相关的文书吗?!

  手中信息的违和感,不亚于人事档案里夹了页部队番号。

  舒窈胸中陡起无名火。

  好好好!玩不够了是吧?又给她下套?!

  下一刹,舒窈捻起

  那页纸,霍然起身。

  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吱嘎一声锐响,惊得烛焰一抖。

  舒窈将纸页直递至案旁健妇的鼻尖下:“此页所录,乃玉门军户细目。快去请崔总管来!”

  健妇被唬得脖子猛地一缩,斜扫了眼舒窈手中的纸页,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军户?破纸烂字的,谁认得!”她巴掌一挥,差点将纸页拍飞,“什么军户不军户的!老娘只管盯紧你抄那些个烂账!没得功夫帮你跑腿!去去去!老实抄你的去!”

  说罢,粗手在舒窈眼前扇了扇,像是在赶苍蝇。

  舒窈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眸子暗成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你道我是在说笑?”她指尖在纸页上叩了叩,发出沉闷的轻响,“这页纸若交晚了,便是贻误军机,只怕连赵将军都要受责罚……”她微微倾身,烛影在她侧脸跳动,映得那唇角一丝弧度冷得瘆人,“你说……这罪责……到时候,会落到谁头上?”

  她稍顿,目光刮过健妇瞬间煞白的脸:“我是礼国公主。礼国一日未递降表称藩,陛下便需留我一日。”

  舒窈将纸页重新推回健妇视野内,“你一介微末仆妇……可就不一定了……”轻浅的声气砸在地上,字字分明,“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健妇呆滞的眼珠猛地一颤,再顾不得什么规矩脸面,一头就朝门外扎去,转眼就没了影儿。

  慌乱间带起的冷风还未散尽,廊下便响起一串又快又碎的靴响。

  崔尽忠脚不沾地地赶了过来,后襟还飘着风,额角一层薄汗在烛光下晶亮。

  见崔尽忠来了,舒窈捻起那页要命的军户细目。

  颊边漾起两弯浅浅的梨涡,笑眯眯地将纸页递给崔尽忠:“劳崔总管跑这一趟。”她声气清甜,“窈窈意外翻得此页,不想竟是玉门军户丁口细目,显是夹错了地方。”笑容愈发明媚,几乎晃眼,与片刻前的架势判若云泥,“此等军机要务,非窈窈职分所及,窈窈不敢擅专,只好劳崔总管即刻呈还御前定夺。”

  末了,舒窈纤腰微折,姿态近乎谦卑,软声道:“余下雍凉民册,窈窈自当恪尽本分,详录无遗。”

  崔尽忠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对舒窈愈发钦佩,恭谨接过纸页:“娘子忠慎明察,奴才叹服。”他挤出一丝僵笑,“这便……呈禀圣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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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独处

  中军帐外,天光白得刺眼。

  账内,冯侍中忽地出列,撩袍伏地,额头重重叩地,闷响如槌。

  “陛下!”他声音苍劲,震得大账铜柱微嗡,“臣有死谏!内侍总管崔尽忠,身负御前重责。旬月以来,奔走御营与文书别院,竟成专使!此乃三桩大谬,贻害社稷!”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如铁锥凿石:

  “一谬:亵渎近侍之职!崔总管本该朝夕侍奉天颜,如今形同传驿小吏,倘遇紧急机务,何人速达天听?此乃轻忽御前,以私废公!”

  “二谬:启交通内外之渐!禁中机密,贵在谨严。崔总管频繁出入质子幽居,内外喉舌系于一人。臣恐流言易滋,徒损圣明!”

  “三谬:坏羁縻之体统!陛下前有亲探,后赐珍玩,恩已逾格。今复以内相为质女专使,无异昭示寰宇:此女独沐天眷!”

  “万望陛下立止逾制之举,复崔尽忠本位,严内外之防,正朝廷体统!”

  语落惊雷,众官垂首。

  唯闻冯侍中伏地粗喘,额前已洇开一点暗红。

  啪。

  铜印叩在御案上发出短促清响。

  “冯卿所虑……”萧承璟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不无道理。”眸光倏然转向侍立案侧的崔尽忠,“崔卿。”

  崔尽忠浑身一凛,急趋扑跪:“奴才在!”

  “以后文书别院一应传递,”萧承璟声线平稳,“移交内侍省。非朕特旨,你不得再往。可听清了?”

  “奴才……遵旨!”崔尽忠头颅深埋,声绷如弦。

  “然!”帝王声量陡提,响彻穹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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