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到底是个孩子,看着面前熟悉的大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村长伯伯,有坏人,都怪我,平安哥哥被打了,要不是我和虎头想吃糖,也不会,也不会被骗走……”
说着,他哭的更大声了,前言不搭后语,含含糊糊的叫人脑晕。
穆村长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先是安抚,接着转为怒斥。
“别哭,别哭了!”
大牛被吓到,抽抽搭搭的站在那,涕泗横流,衣袖上沾满了草屑和污渍,仔细看去还有血。
“大牛,你平安哥哥,虎头还有狗蛋,都还活着吗?有几个人带走的你们,还记得吗?还有刚才,什么交代,那些人让你带话了?”
他接连几问,时媱听的直皱眉头,他到底知不知道,面前是个被吓得够呛的孩子。
“穆村长。”她加重语气,“慢慢来,不行就换我们。”
穆村长深吸一口气,重新来过,一一向大牛询问。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送回来的是年纪稍大些的大牛,而不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狗蛋。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烛火摇曳下,他捧着张纸,满脸沉重。
竟然真的是盗墓贼!
对方要求将陵光将军墓穴的具体位置,写在这张纸的背面,然后将东西放在破庙蒲团上。
若发现有报官,或者村里人想着联合起来缉拿他们,就等着给那三个孩子收尸。
“穆村长,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师婆了吗?”时媱站起身,看过去。
-
师婆本名叫什么,已无人知晓。
她独自生活在半山腰上,村子的尽头。有老人说,她也姓穆,就是穆家村的姑娘;也有人说,她是外来的媳妇;还有人说,她是外乡的巫祝。
每月中旬,村子里的年轻人,就会带着粮食什么的,上山去看看。
也有一些孩子被惊着的,师婆收惊后,大人带去酬谢,以保证她能够吃穿不愁。
毕
竟是个老人了,不可能还自给自足,像山里其他人青壮年那样,种田打猎,以此果腹。
“就在前面了。”
穆村长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乌云散开,皎白的月光撒下。
遥遥看去,一幢木屋立在那里。老旧的篱笆围墙歪歪斜斜,院中种满了草药,中间一口水井。
门外,杜阿婆举着蜡烛站着。
“杜婶,您怎么还没走。”穆村长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安抚道,“平安他们还活着,您先回家歇着吧,有消息了我告诉您。”
杜阿婆却是摇摇头:“我知道。”
“你知道?”穆村长先是诧异,接着了然的看了眼屋内,就要往里走。
她伸出胳膊,拦住穆村长:“师婆说,让客人一个一个进,你就不要进去了。”
第69章 成交
穆村长愕然,实在是拗不过外面跟门神一般的杜阿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外乡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往里走,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出。
那么短的时间,能问出什么。
他愁得直跺脚,就该他去问,早早把那劳什子墓穴的位置问出来,交给那遭天谴的盗墓贼,把娃娃们换出来。
死了百八十年的人了,哪里有孩子重要。若会遭报应,就让他遭好了。
“别想东想西,师婆自有她的考虑。”杜阿婆突然道,充斥着红丝的双眼直视着穆村长,语气坚定。
穆村长嗫嚅几句,不甘心的别开头,看向要进去的最后一个人,时媱。
“这位姑娘,就剩你了,你可一定要问清楚墓穴在哪!”
时媱却摇摇头,道:“穆村长,我的这些同伴不是没问,但师婆明确说了,她也不知道在哪。”
之所以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是因为师婆只回答一个问题。
魏明泽先进去的,最先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再问,就不回答了。紧接着是程思嘉,游熠,以及祁晟。
综合下师婆的答复,可以肯定的是,这附近有墓穴,墓穴是陵光将军的,穆家村的后人也确是给陵光将军守墓的。
“那,那怎么办。”穆村长心乱如麻,“不行,还是得报官,让官府的人抓他们,狗蛋才三周岁啊,找不回他,他娘会疯的,杜婶,是吧,平安他们得回来啊。”
“不能报。”时媱立刻阻止,“如今你们在明,敌在暗,村子就这么大,出去个人,去哪了,很容易被跟踪。他们发现村民报官,怕是连等都不会等。”直接就杀人灭口了。
穆村长:“那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时媱抿了下唇,眼尾发红。
“还是有的做的。”
不等穆村长问清楚,她转身朝屋内走去。能不能成,可以为这件事停留多长时间,是否帮着杜阿婆他们找回孩子,就看这次的问题了。
她也不想做抉择,但她必须做,时间不等人。蛊要解,妖要送。
但人,她也想救!
缓步踏进去,视线一下子就变暗了,视野也相对的收窄。
时媱略眨眼睛,适应了周遭。
屋内的布置远没有外面整洁利落,像是藏宝库,摆满了书、药材,还有些奇怪的东西。
诸如悬挂在墙上的幡、带着铃铛的疑似法器的物件,以及贴满符咒的瓶瓶罐罐。
不远处的角落里,塞着一大一小两个皮鼓,上年叠着个正在燃烧着的香炉。气味略有些呛,但好在能接受。
“规矩知道的吧。”一道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被剐蹭着的树皮。
“知道的。”
时媱循声看去,床榻上,一个老婆婆裹着厚厚的毯子,斜卧着,好似十分疲惫的样子。
想必这位,就是师婆了。
时媱直视着对方,岁月在她身上画了一笔又一笔,留下不少痕迹,尤其是那双眼睛。
睿智,犀利,仿佛洞察一切。
“我想问。”时媱微顿,“如果我们将孩子找回,可否将灵虚草赠予。”
“果然。”先是寂静,师婆低低笑起来,“先前那毛头小子问我墓里有没有灵虚草的时候,就猜到了。怎么,若没有这草,你们就不救了?”
时媱很坦然:“救,但救法不同。”
“哦?怎么个不同法。”她持续发问,显然那规矩只能管束别人,不能管束她。
“我们是借宿的过路人,盗墓贼不会长时间盯着我们,有很多的运作空间。若没有灵虚草,我们便只帮着把消息带出去,向县里报官,然后赶路;而若有灵虚草,我们会帮着查案,将孩子带回来。”
师婆咳嗽两声:“你就这么确定能找到孩子,并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不能。”时媱不打算画饼,尤其是涉及到他人的生命安全,“但我们会尽力。若不信我们,也可以在帮找的同时,报官。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她能理解对方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心,只要灵虚草能到手,确认能在这里取到灵虚草,怎么都可以。
“真是个狡猾的小丫头。”师婆锐利的目光看过来。这姑娘看似只问了一个问题,实则问了两个,并间接戳破了先前的谎言。
不,也称不上谎言。
她确实是不知道陵光将军的墓穴在哪,也无法亲自拿到栽种在墓穴中的灵虚草。
但她也没说,别人不知道。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仔细的打量着时媱:“是那个又高又壮的家伙告诉你的吧,他是你什么人?夫君,还是意中人。”
那男子进来的时候,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她,然后打量着屋子,最后转身离开。
她总觉得他看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但没有证据,只得作罢。
而现在,她在这女娃娃身上,感受到那男子的气息,像是血肉相连,神意相融。如此亲密的关系,一定是他告诉的。
时媱没回答。
师婆却嘿嘿笑起来,颇有为老不尊的意思,她突然道:“情爱一事没什么好的,平白叫人烦忧,你们要灵虚草做什么?卖钱还是治病,我瞧你们几个不像缺钱的,那就是治病……治你?还是治那个男娃?医者是那个问有没有灵虚草的家伙吧。”
她三言两语道破了几人的目的和关系,时媱不理会,继续追问:“师婆的决定是何呢。”
无趣的丫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角落里的铃铛无风自动,晃了又晃。
师婆烦躁道:“成交。”
时媱点点头:“那就不打扰您了。”
言罢,利落的转身离开。
等时媱离开后,师婆看向角落,那里空无一人。“听见啦?”她没好气的道。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可她却十分自然,继续诉说着,像是在教训什么人。
“想要他们平安归来,就去墓里取株灵虚草回来。”她用木杖敲了敲堆叠在杂物中的盒子,扑簌簌的落下不少灰,“是劫也是缘,万事皆有因果,自有定数,你急也没有用,我急更没用,老婆子我腿断了,没力气跟着你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