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晟低低的笑出声,眸色闪动:“你是在紧张吗?”
时媱干笑两声:“是,是呀。”
她不退反进,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毕竟刚才死里逃生,如今又失去记忆,什么也想不起来,实在是又怕又紧张。”
“姑娘失忆了,又怎么知道自己死里逃生?是想起来掉下悬崖前,发生的事情了?”祁晟追问。
时媱挺直后背,冷汗直冒。
“没呢,主要是身体疼的厉害,又都是伤的坠入深崖,怎么称不上死里逃生呢。好在有祁公子你在,不然就淹死了,只能做个水鬼。”她恭维着。
祁晟没回话,只是一味的盯着时媱看。直到时媱会意的咬了下手中的食物,他才低下头,继续翻烤着。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一个烤,一个吃。
直到时媱脸色变得难看,再也塞不下去丁点,祁晟站起身,不再投喂。
他将素手帕和瓷瓶递到时媱眼前:“给,用不用随你。若是困了,就去睡,我来守夜。”祁晟微微颔首,示意她去干草床那里。
“多谢。”
考量再三,时媱还是用手帕沾水,一点一点的擦干净血污,然后将药粉点涂在额角的伤口处。
她强忍着刺痛,内心将系统和罪魁祸首骂了千百遍。
温度越来越低,山洞里更加的昏暗,除了木柴被燃烧的噼啪声,便只剩下风声、树木摇曳声,以及祁晟和她交织的呼吸声。
她本不想睡,但不知是累到了,身体无法支撑,还是祁晟下了药,很快就昏沉了过去,等到时媱呼吸彻底平稳后,祁晟站起了身。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的笼罩住了蜷缩酣睡的女子,注视良久后,弯腰捡起了她放在一旁的手帕。
看着上面干涸的,已成棕褐色的血迹,祁晟瞳孔微缩,用力攥紧手中的帕子,视线移到女子额角的伤口处,复杂且充斥着杀意。
那不是错觉……
味道很淡,几近于无,但仍能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那是类似安神香的感觉,让他躁动的、久久无法平息的妖族血脉被安抚了。
祁晟看向躺在地上,毫无防备的女子,双眸在冰蓝与幽深黑暗中反复切换,晦涩不明。
他摸上了时媱的脖颈,微微用力。
你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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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亮,火堆已燃成灰烬,再也发挥不出一丝余热,晨间的寒意侵染着身体,不禁叫人打颤。
时媱昏沉的坐起身,脖颈莫名有些酸痛,她清了清嗓子,有些沙哑。
祁晟逆着光坐在不远处,手里拎了条活蹦乱跳的鱼。那鱼浑身银白,鱼鳍透明,摆动间,像白纱蹁跹。
借着竹筒中取好的水,他将鱼开膛破肚,从中切开,一分为二。鱼腥味儿不是很重,只有很少的血流出。
寒光闪过,白嫩的鱼肉一片一片被切好,放在简易木碟上。
他递到时媱面前:“吃吧。”
大早上起来吃鱼生?
而且又投喂!
男主到底什么意思……昨天那顿饭就吃的她不上不下的。
时媱不确定的看着祁晟,对方棱角分明的清俊面容上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比起昨日,好像少了那么几分逼迫与戾气。
算了,暂时看不出目的,该吃吃,该喝喝,时媱彻底放弃思考。
她不知道是祁晟暂时放下了对她的怀疑和戒备,还是说单纯的不把她看在眼里,毕竟没什么武力值,不用试探都知道不禁打。
而且多想也没什么意义,任务是搜集资料,只要不死,跟在男主身边,博取一定的信任即可。
鱼生入口,时媱惊喜的抬起头。
她眸光闪亮:“这是什么鱼,好嫩,一点儿也不腥。”
滑嫩的鱼肉略带嚼劲儿,凉凉的,唇齿间有油脂的香气,但是不腻。吞下口,喉间舒服的让人想长叹,缓解了晨起时那种干涩与刺痛。
“云岭溪特有的皎鱼,你不知道吗?”他擦着匕首,没有吃一口。短匕闪着寒光,看着锋利无比。
是个宝物,抹个脖子应该不成问题。时媱吞咽着鱼生的动作微顿:“不知道啊,公子你知道的,我失忆了。”
祁晟定定的看了她几秒,掠过她的脖颈,然后移开视线。
他将匕首收入鞘中,隐入袖中,没有接话。开始清洗餐盘,整理包裹。
“祁公子是本地人士吗?”
时媱吃的差不多了,见祁晟一副要走的样子,追问:“能否带我下山,找个人多的地方,将我搁置下。”
祁晟站起身,高大的躯体微微前倾,他俯视着时媱:“搁置?我凭什么带你下山,有什么好处。”
“我会找工,挣了钱给你,作为报答。”之后还会缠上你,必要时候救下你,然后将你的所有信息榨干。
时媱有些恶劣的想着。
男人垂眸:“那你要怎么解释你身上没有文书,丢了可不是理由,被人追杀更不是。十日内没有同乡所证,没有补全过所,可是要被带走的。而我作为你的中间人,也要受处罚。说不定,还会被官府的人当做拐卖人口的贩子,那我麻烦可就大了。”
一时间,时媱分辨不出祁晟话中的真假。系统,狗系统到底去哪里了。
“我……”时媱左支右绌,彻底摆烂,“那你带我去官府也行。”
祁晟自己就是官,吓唬谁呢!
反正她可以肯定自己就是受害者,刚好去报官,找找那俩人。
祁晟无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跨步向外走去,时媱紧随其后。
山洞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斜着打进来,不禁叫人眯起眼睛。
突然,祁晟停下了脚步。
正低头的时媱直直撞了过去,趔趄了几步:“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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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伏察
抬头的瞬间,时媱闭上了嘴。
一头巨大无比的棕熊,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蹲在不远处,双眼放光的看着他们。
见鬼!现在不是冬天。
时媱脸色变了又变,借着祁晟身材高大,藏在后面不会被熊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抻了下他腰间的衣摆,唇齿微动:“公子可有办法。”
祁晟面容怪异:“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因为时媱。
若是动手杀了,过多的血腥气会导致他失去理智,化身半妖,然后将面前的活物全部杀戮殆尽,不分敌我。
而身后的女子,现在还不能死。
也许有意外,但谁会去赌呢。
时媱自是不信他这个话,堂堂镇妖司指挥使,武力高深,又还是个妖,面对普通的熊,怎么就没有办法。
就他手里的那把匕首,削铁如泥都不是问题,更何况血肉之躯。
祁晟就说没有,时媱也不能拆穿他说你可以。看着蓄势待发的棕熊,有些紧张的问:“那现在怎么办?”
可不能死喽,死了就完蛋了。
这可不是半道崩卒,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更惨,更窝囊。
心怀各异的两个人和熊僵持着,随着时间推移,棕熊不耐烦的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它吼叫着,腥味直直钻进鼻孔,时媱甚至能数清它有多少颗牙齿。
罡风四起,熊掌直冲冲的拍下,祁晟拉着时媱向后躲开,灰尘扬起,在原先站着的地方留下巨大的坑洞。
时媱的心咚咚的跳了几下。
她的腿
有些虚软,不禁攀住了祁晟,死死抓住不放。
又是一声怒吼,她攥紧了祁晟的小臂,一边跑一遍哆嗦的问:“我们,我们怎么离开,我不想被吃。”
“跟我来。”
祁晟说着,抓过时媱的小臂,往洞口深处跑。他跑起来的速度极快,身体还尚虚弱的女子几乎跟不上。
眼见要被追上,他掐过时媱的腰身,将她横抱起,极速向内奔走。
时媱贴在他的胸口,甚至能够听到咚咚的心跳,得……得救了。
那头熊似是饿极了,穷追不舍。
好在洞穴里面极深,又弯弯绕绕,很快,体型庞大的棕熊就被堵在了狭窄的位置,不甘心的吼叫着。
时媱被放下,瘫坐在地上。
幸好没钻进死胡同,不然死定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熊,现在不是应该在冬眠,太,太奇怪了。”
祁晟俯视着女子,没吭声。
那熊应该是被皎鱼吸引过来的,皎鱼不常有,又多在寒潭深处不出来,很难捕捉。对妖物尚是大补之物,更不要说普通的野兽。
吃下皎鱼,身上的伤口能很快愈合,看着女子的脖颈,“饿极了吧。”他回答。
棕熊并未离开,狡猾的双眼此时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两个人,留着口水。
“它要是一直守着不离开……”时媱惴惴不安的问。
“往里走。”有了抉择的祁晟伸出了手,示意女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