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的时媱没有迟疑的握了上去,苦哈哈的问:“我们从这儿走,真的能离开这里吗?”
“走一步看一步。”
越往后走,洞穴越阴冷湿滑,黑漆漆的几乎看不见前路。祁晟像是完全不受影响,步伐稳健。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隐隐传来了争吵声,是对男女。
这鬼地方,哪来的人?
时媱心生怪异,又不免带了些希望,连忙竖起了耳朵。
“都怪你,出来那么早干什么,不仅让那个蛇妖跑了,还落得一身腥!”清脆的声音高昂激亢,是个女生。
接着一个委屈巴巴的男声小心翼翼的回答:“我也没想到神像后面还有个机关啊,再说了,谁让你非得色|诱它以身犯险的,我这不是怕你受伤。”
“我,一个五纹伏察,用得着你个两纹的小道士担心?”女子显然很生气,有些口不择言。
果然,此话一出两人都敛旗息鼓了。声音戛然而止,时媱和祁晟也同时顿住了接近的脚步。
现在上去攀谈明显不合时宜,正想凑上前和祁晟小声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脚下打滑,时媱惊呼出声。
“谁!”那女子厉叱。
时媱的声音很小,虽然及时止住,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被祁晟接住的时媱满脸的懊恼,连忙搀着他的小臂站直身子。
听着接近的脚步声,深知躲不下去的时媱拔高了声音:“你们又是谁?”
对面没做声,反而是有刀抽出铁鞘的细微声传来。
时媱害怕的喃喃起来:“祁公子,没声音了,不会是鬼吧。”
沉默片刻,女子厉声询问:“我们才不是鬼,是镇妖司的伏察,有令牌可证。你们又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我警告你们,如实招来,不要扯谎。”
她震了震刀,刀身和铁鞘相撞,清脆震耳,颇有威慑的意思。
镇妖司的人?
那不就是祁晟的下属。
时媱想说话,祁晟摇了摇头。
“在下祁承晦,这位是时姑娘,我们二人被熊追赶,险些丧命才来到此地。”
“是的是的,正愁找不到路了,然后就遇到你们了。”时媱补充,迫切的询问道,“你们既然是官府的人,那知不知道怎么出去呀?”
祁晟微微侧目,勾起唇。
知道镇妖司是官府的人,有趣。
大部分的女子对镇妖司一无所知,她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番解释并没有降低对方的警惕,女子说:“你们不要动,我们过来。”
“可以。”祁晟回答。
洞穴一下子就安静了,只剩下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约莫是近了,突然,时媱感觉眼前被甩了个什么东西,只是周遭黑漆漆的,看不太清。
伸手抓了一下,是空的。
接着那个被称作小道士的男子说:“是人,不是妖鬼。”
话毕,收刀入鞘的声音传来。
“镇妖司程思嘉,这位是……我的同僚魏明泽,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语气有些冲。”女子抱歉的说。
时媱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有警惕心是应该的,毕竟人在江湖飘嘛。”没有警惕心早就见阎王了。
“是这个道理。”程思嘉微微颔首,接着怒斥身边人,“你看看人家小姑娘都比你稳重。”
魏明泽气的双目通红,深吸口气移开了话题:“二位手里可有火折子或者打火石,我们有火把,可以照明。”
时媱捅了捅一旁的祁晟,小声问:“你是不是有。”
他之前在山洞里能生火做饭,总不能靠的是钻木取火吧?那得多累啊。
祁晟点点头,从腰间的蹀躞中拿出燧石,交到时媱手中。
“有的有的,我们有打火石。”时媱招呼着,“你们有火把,是从哪里过来的吗,知不知道出口在哪呀。”
“哎,一言难尽。”魏明泽道,“麻烦姑娘将东西递给我。”
周围太黑了,他摸索着朝时媱走过去,免不了肢体接触。
时媱刚想递过去,一旁的祁晟擦过她的手,再次将燧石接了过来,语气冷淡:“我去拿给他,你站稳别动。”
谁去送都无所谓的时媱点点头,听话的站在那里等待着。
很快,魏明泽从祁晟手里拿到打火石,他尝试了几下,火花迸溅而出,将包了布头、蘸了油的那头点燃。
只是瞬间,耀眼的光驱散了黑暗。
时媱就觉得眼前一亮,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两个人。
程思嘉站在最前面,她相貌不差,五官立体,是个极其英气爽朗的女子,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身红色劲装,系了条黑色的腰带,勾勒出结实的腰身。手腕处还缠了皮质的臂缚,双手环抱着一柄宽刀,尽显凌厉干练。
稍稍错后一步的是魏明泽,他模样清秀周正,倒也没有道士装扮,穿着和普通人一样,手里拿着罗盘,腰间挂着铜钱编织而成的饰品。
表情不是很高兴,似是还在和程思嘉赌气,有些哀怨的看着她。
这俩人是——
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吗?
时媱不确定的想着。
思索着别人的时媱也正在被别人打量思考着,程思嘉就有些奇怪的观察着面前的组合。
男的冷漠疏离,女的俏丽动人。
他们一个会武,一个不会武。
江湖上这样的搭配很多,但很明显,这俩人不熟。
他们肢体间并不亲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绝非家人或是爱侣。
不过女子又很信赖男子,言辞间轻松狎昵;男子也若有若无的挡在女子前面,提防着他们。
所以……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是怎么组合在一起,又同时被熊追赶,误入这个山洞来到这儿?
当真的好生奇怪!
若只是这些也罢,引起她注意的是更为特殊的部位——那姑娘脖颈上的掐痕。不是很重,但是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再加上她额头上未痊愈的伤痕,活像是被人凌虐了一般。
程思嘉眉头狠狠皱起,想到了之前还在衙司里当差时办过的案子。
她的手不自觉的按在了刀柄上,声音微冷:“时姑娘,你这里……是怎么弄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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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情报】
镇妖司里的“官差”有个专门的称呼,名为伏察,即伏妖监察的意思。
代表他们身份的,是随身携带的玄铁令牌,正面刻有伏察二字,背面则是代表他们权利和水平的纹路。
Tips:苦思冥想了“伏察”这个称呼,我可太喜欢了。
第4章 山匪
时媱眨眨眼,哪里?
“这里,现在已经青紫发乌。”
程思嘉指着时媱的脖颈,目光沉沉:“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莫非是他欺负你了?你若有什么委屈尽管和我说,我来处理。”
程思嘉咬字清晰明了,散发着一股灼灼的怒意,抬臂就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抽出部分以示警告。
时媱下意识的摸向脖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祁晟。
应该不是吧?
男主想要杀她应该就不会救她。
张张嘴,忆起刚穿过来时混乱的局面,解释:“是误会吧,不是他干的。”
她将自己被推下山崖一事细细道来,接着苦恼的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被祁公子救了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程思嘉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会儿:“忘前世,是离魂之症。”
“大……大概。”
时媱胡乱点着头,委实是对“离魂”二字心有忌惮,生怕对方再说个“附体”,将她当做异端处理了。
“不是给他圆谎?”
“不是,绝对不是。而且,若不是祁公子救了我,我怕是已经葬送在水里了。”
“这样。”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程思嘉重重的将刀插回鞘中,爽朗一笑揭过。
误会解除,紧张的局势被化解,时媱松了口气,还是感激的道谢:“多谢程姑娘关心。”
程思嘉听她这么唤自己,噗呲一笑:“多少年没听人唤过我姑娘了,怪别扭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时媱,估摸着她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道:“我比你年长许多,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姐姐。或者,直接唤我程司捕也行。”
司捕是民间百姓对镇妖司伏察的尊称,后来也被用于他们同僚之间的互称。
掂量了一下,时媱软声道:“程姐姐。”接着乖觉的说:“我姓时,单字一个媱,程姐姐叫我阿媱就好。”
少女明眸皓齿,笑起来眉眼弯弯。
黑白分明的杏眼在跳跃的火光下闪闪发光,着实是乖巧得紧,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灵气。
程思嘉没忍住,一时手痒,摸了摸时媱的脑袋,夸赞道:“阿媱长得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