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路上,他恭维国君胸襟广阔宽宏大度,大王冷哼道:“没你大度。”
祝让再笨也听出来国君的奚落之意,嘿嘿笑道:“属下不比王上,家里又没有王位要继承!多个儿子也就是多张嘴的事!”
他满不在乎,把国君怼得哑口无言。
芈渊当然知道,他压根没有祝让说的那么大度。今天突然追赶过来的人如果是申叔偃,绝不会是眼下这个平和的场面。
来的人却是申无缺。让他心中的猜测对了一大半。
他令成子期代表他和蔡侯私下达成约定,只要蔡侯交出那几个山贼,他就不找蔡侯讨要十五个城,蔡侯自然乐得一口应下来。
但是,蔡侯随后借机赏赐仆人给阿姮,借以监视阿姮,并在适当的时机将她献给他,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
他还没有龌龊到用这种卑鄙的方式去夺她。虽然他本来的打算也没有高尚多少。他原本打算的是,拿那几个贼寇迫使她乖乖的回到他身边。
没想到有人暗中给他和褚良报信,才叫他从蔡侯安插在阿姮身边的寺人和仆女手中,得到被喂了药而昏迷不醒的她。
那个在蔡侯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将申叔偃蒙在鼓里的人,就是他的好侄儿申无缺。
那日,寺人和仆女被他轰走后,逃去了最近的城池。等他们从阿姮的家出来,路过那座城,去城中打探消息的王卒回来说,镇守当地的蔡国大夫前些日子刚刚被流寇所杀。
是不是“流寇”杀的,芈渊心中已有定论。
被赶走的寺人和仆女必定在那里碰到正在带领申氏私卒到处“缉寇”的申无缺。他们本就是申无缺通过蔡侯安插到阿姮身边的人。
今天,申无缺急匆匆的追赶过来,又是解剑,又是献宝,无一不在向他示好。
无论申无缺是出于畏惧楚国和他,还是另有所图,芈渊可以确定的是,申无缺在阻止阿姮嫁给他的叔父。
“王上,您就不想知道申无缺跟姮女说了些什么?”
芈渊正在沉思,祝让神秘兮兮的问过来。
“不想。”芈渊把他的脸推回去。
申无缺要跟她说什么,他大致猜得到。
他想要的结果,申无缺正在不遗余力的为他达成。
这个恶人自有申无缺去做,他为什么还要自讨没趣的去追问她?倘若一个不慎,又惹得她生气恼怒,他实在害怕。
他跟她发过誓,不会再跟她争吵,不惹她生气。
将那些会引发争吵的事隐瞒起来,不让她知晓,她也就不会生气了。
*
两军阵中。
“你就是姮女?”少年问过来,落到她脸上的目光一怔,很快回神,看向远处。
少年尚有些青涩的面容露出肃穆的神色,正色说:“我今日过来,是代替我叔父跟你说句话,他不能娶你为妻。如果他以前有答应过你什么,如今一切都不作数了。”
作为申先生的子侄,他的言谈举止和申叔偃一样颇具教养,雅致有礼。口吻中又带着贵族少年天生的傲气,和楚王在某些时候竟然有些相似。
他见阿姮默然不语,将托在手中的剑往前一递。
用他自以为温和客气的口吻继续说道:“这柄剑,和吾叔父曾经献给楚国国君的那柄剑出自同一人之手。汝代吾将之献给国君,这是我和我叔父的诚意,请国君宽限吾国一些时日,我们必拿出铸剑之术交与楚国。汝把这些话带到,就是对我叔父最好的报答。”
“好。”她平静的答应了。
剑被放到阿姮手中,剑身不长,也不如刀面宽阔,却似乎有千钧之力,压在她身上。
阿姮问:“我也在你和鹂夫人的交易中,对吗?”
申无缺愣住。少女看向他,珠玉般明亮柔润的眸光浅浅的浮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在她面前,似乎一切都无法隐瞒。
“先前不是,后来……”申无缺不由自主的想要回答她的疑问,最终还是止住了话语。
“多谢告知。”阿姮不再追问,捧着剑向他屈膝行了一礼,转身朝楚人的队伍走去。
申无缺还站在原地。他见过很多美丽且柔弱的人,那些矫揉造作的乐伎,母亲身边那些对他眉目传情的年轻婢女,还有那些争相爱慕叔父的贵族女子。
只有这个和他有过短促晤面的少女是最特别的一个。
今日方知,叔父会为她昏了头,一点也不奇怪。
连他,也居然有片刻的心乱。
“姮女留步!”申无缺突然喊了一声。
阿姮停下脚步回身。
“姮夫人回去后,如果得以见到一个叫仲其轸的王卒,”他突然改变了对她的称呼,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很是怪异,“请代我向他问候一声,我和他在晋都翼城曾有过一个交易,你代我提醒他,叫他莫要忘记了。”
她点头说“记下了”,转身走了。
这次申无缺没有再叫住她,对着楚国的队伍蹙目凝望了很久,直到她携楚王的手上了马车,随骁勇的楚国兵卒浩浩荡荡的离开。
少年温润清和的凤目中,和此刻的原野一样空旷,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杀了姮女!”这是他曾经和仲其轸定下的交易。
只有姮女死了,叔父才会彻底死心,才会想起担负家族和国家的重担。
他的初心未变。尽管被短暂的蛊惑了一下。
天已暮,原野上到处都是歧路。在申无缺视线的尽头,楚人的队伍坚定的走向南方。
他们终于回去了。在楚王正式领军北进,卷土重来之前,为了弱小的母国能在大国的倾轧中得以存活,他和叔父剩下的时日已不多!
*
阿姮将铜剑交给芈渊,把申无缺要她转告的话一五一十的回禀给他,除了申无缺跟仲其轸的那件私事。
“你不愿意说可以不说,寡人没有疑心你的意思。”芈渊左右来回瞟着眼睛,心里居然有些无措。
“妾说过,不会再欺瞒王上。”
可是,人与人之间,无论曾经多么深刻的情谊,走到某个时候一定会有欺骗吗?
鹂阿姊曾经喜滋滋的跟她说,她和申无缺做了一个交易。她相信,那时候的阿姊没有拿她做交易,可是后来,阿姊是在什么时候就不知不觉变了呢?
那是曾经把她抱在怀里,为她擦眼泪,哄她不要哭的阿姊啊。
阿姮突然捂住脸。
她终于理解了姬不疑曾经说过的话,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快乐的。
如果申无缺不跟她说真话该多好。如果她不去问不去想,该多好!
阿姮只顾自己默默的啜泣流泪,过了很久,才猛地想起芈渊就在车里,就在她旁边。
她失态了。
慌忙揩去脸上的泪。
“不能嫁给申叔偃,就叫你伤心成这样?”他冷着脸,语气已是尽量的克制。
她只是摇头,跟他说不是的,不是因为申先生……
水色明眸中含着无尽的哀伤和痛,楚楚可怜,任是谁见了都会软下心肠。
芈渊想起对她的承诺,愈加窝火。
不能同她吵,不再看她,也不理会她。
少女的清香倏忽靠近,她竟然抱住他的宽肩,仰头亲吻他。
芈渊把头一扬,很有志气的避开她的吻。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美色诱惑的。
马车的颠簸中,她冰冰凉的小嘴一下子碰到他的下巴,一下又擦过喉结。
他的身躯抖了一下,又僵硬住。
阿姮眼中闪过几分失望和羞臊,她已经竭力的在哄他,他却一点也不领情。
显得她可笑极了。
就在她羞恼的想要放弃,刚要松开他的肩膀,他突然将她一把捞到膝盖上,俊脸在她眼前压下来。
“这就是你的诚意?亲两下就想打发寡人?”他一边恶狠狠的质问,一边恶意的啮咬她的唇。
薄唇和嫣红的小嘴一触一离中,男子从薄唇中发出梦中恶魔般的呓语,“宝贝这可是你自找的,光亲吻可不够……”
疤痕纵横的手掌抚上膝上人儿的衣带。
第66章 文案回收中,……
时下已是仲春时节,阿姮在路上就换了轻薄的衣衫。遒劲大掌贴在单薄的衣裳之外,沿着曼妙妖娆的腰际线条游走。
粗粝的掌纹滑过,连绵不断的散发出男子雄浑热烈的气息,隔着衣裳在少女细腻的肌肤上引起阵阵战栗。
那种事不可避免的会发生,她怀着莫大的畏怯和羞意说服自己,可心底仍不愿在眼下这个时候和他行房。
他已有数月没有与她亲热,定然容不下她的推拒。
从她再次主动的吻了他的那一天起,在他面前她就不再具备任何选择的权力。
她自己做出来的决定,怨不得旁人。
阿姮挣扎了一下就不再抗拒,双膝跪在国君膝头,默默的伏在他胸前。
美人在怀,在冰凉的春衫下轻颤。和那日她从昏睡中醒来被他强吻时一样,变得异常顺从,仿佛一朵春日里开得正艳的花,突然被寒冰冻住,姿态仍是妍丽的,却失去了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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