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姬因为隗蹇的事,同蔡侯大闹。蔡侯要做什么,她就买通朝中大夫对着干。那几个人在牢里筹了赎金贿赂隗姬,险些被她从死牢里放出来。蔡侯没法子,申先生的侄儿本来在洛邑办事,只得又回去一趟,将那几人严加看管起来。”
她到洛邑来的时候,不巧没有见到申先生那个叫申无缺的侄子。否则,好歹要去谢谢人家。
“想要办成一件事,总是不容易。还好,有申叔偃帮你。”喜妹听她说完,叹了口气,又絮絮的说起她和兄长这一路的见闻轶事。
他们兄妹二人本来比阿姮走得早,到汉水的时候,回老宅呆了些日子,所以到洛邑比阿姮还要晚。
“你知道吗,我们在路上好巧不巧的碰到仲其轸,你不认得?他是仲其箕的弟弟,本来是大王的两广侍卫。申叔偃作为客卿出使晋国的时候,就是仲二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我和兄长在路上见到他的时候,当时与他同去的二十个王卒,只剩下五个人。也不晓得他们在晋国遭遇了什么!还好他从晋国取回了蔡侯本应给大王的贺礼,总算完成了大王的使命。
“我兄长跟他说,国君率大军出征东夷去了,他便改道前往庸地去回复王命。想当初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日子,雪后初晴,冬去春来,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喜妹心生感叹,阿姮默默的听着。
从她随使团到楚国,被献给楚王,也是一年过去了。
听蔡侯说,申先生也该从晋国回来了。
*
两人说着话,马车到了蔡侯在洛邑安置的宅邸。
喜妹同鹂夫人致谢,阿鹂咯咯笑着,亲呢的拖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斯文男子一起坐入上席。这个面相孱弱,满脸不情愿的男子就是蔡侯。
起初蔡侯听说对方是从楚国来的人,死活不愿意见。待见到人,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蔡侯脸上的惶恐之色才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蔡侯客气的同喜妹寒暄了几句,就自顾回了后殿。走前特意交代,请他们兄妹自便,不必再来谢恩。
喜妹已从阿姮口中得知,蔡侯极为不喜楚国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阿鹂笑吟吟的叫喜妹不要见怪,请她和成大夫在蔡侯的宅子里安心住下。
“阿姊给了我一个单独的小院,几间上房收拾的很利落,院子里也干净的很。喜妹,你和我同住吧。”
阿姮邀请,喜妹一口答应下来。
不多时,去典藏室道谢的成子期携了一个人,一同来到蔡侯的宅邸。
嘴上说着不再见客的蔡侯,不得不又出来了。脸上比刚才还要惊恐不安。
阿姮在一旁悄声对喜妹说,蔡侯畏惧,不是因为她的兄长,而是随成大夫一起来的这个人。
这个和成子期看起来差不多年岁的俊逸青年姬不疑,既是掌管典藏室的姬姓宗族大夫,同时也是天子身边说话颇有份量的重臣。
申叔偃在晋国和晋国君臣周旋,帮助年幼的晋侯得到天子的正式册立,要借助他的地方颇多。
更不用说,蔡侯无所作为,屡屡抵挡不住楚国的侵袭,天子派姬不疑作为“天使”,来申饬过他。
今天,他竟然和楚国来的下卿大夫一同过来,蔡侯不胜惶恐,只得硬着头皮接待。
阿鹂倒是毫无惧色,面上仍是笑意吟吟,一双眼波从姬不疑挂着淡淡笑意的俊脸转到阿姮身上。
“阿姮,姬大夫今日肯拿令牌给我和国君,看的可是你的面子,你还不谢谢人家?”
阿姊说话口无遮拦,阿姮蹙眉嗔道:“阿姊!什么你的面子我的面子,先生就在这里,莫让他看笑话了。”
姬不疑这个人也怪,自从在蔡侯这里见过她,便频频找机会接近她。阿姮见识过他在蔡侯面前言辞俨然的模样,自是不敢得罪,和大家一样用敬语称呼他。
他偏不依,要和她更亲近一些。她没法子,只能像叫申先生那样称呼他先生。
阿姊看出他的心思,在她面前提点过几次,催促她把握机会。
其实,这位天子重臣对她有意,她如何看不出来。
只是她目前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往日里碰到了,也只是含糊着退避过去。
阿姊很是热衷的撮合他们。今天又叫她逮住了机会。
“鹂夫人说笑了,我与子期本就是旧识,一个令牌而已,不足挂齿。”姬不疑轻抬袖袍,含笑摆了摆手。
阿姮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不过,”姬不疑突然话音一转,目不转睛看向阿姮,笑道,“我的确还从未得过阿姮姑娘的一声谢,倒是颇有些期待。”
阿姮一滞。
不过须臾,微微笑道:“承蒙*先生照顾,光一个谢字哪里够。待申先生从晋国回来,妾定要跟国君和夫人讨个赏,敬备薄酒佳肴,请先生赏光。”
姬不疑有些意外,深深的看她一眼,淡笑抚掌:“那就一言为定。”
好一个聪慧的姑娘,借机提醒他,别忘了申叔偃还在晋国,还需要他在天子身边代为进言。
第53章
“国君、夫人,不疑兄,”成子期起身朝蔡侯等人拱手施礼,借着阿姮和姬不疑刚才的话接着说,“在下和舍妹承蒙关照,当铭戢五内。待阿姮姑娘选定吉日,我与舍妹冒昧也来凑个热闹,向三位尊者示以敬意。”
不等蔡侯发话,阿鹂笑着应允下来。
蔡侯徒劳的擦拭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朝姬不疑陪着笑脸,试探道:“那就有劳不疑,叫叔偃早些回来?”
席间,几个女子径自聚到一起,窃窃私语,谈笑风生。喜妹说他们兄妹也要凑个份子,鹂姬兴致勃勃的提议,叫阿姮置办一席炙肉宴。
蔡侯嘴角抽搐,觑着姬不疑的神色,眼巴巴的等他回话。
蔡侯自从听信隗姬姊弟的谗言,疏远了申叔偃,他身边少了一个极为得用之人,在朝堂上一下子就显露出捉襟见肘的颓势来。
在南面被楚人相逼,在北边受天子的夹板气,他天天过的都是在火上烤的日子。
天子再不发兵救他,他顶不住楚王的压力,只能眼睛一闭,割让十五城给楚国。蔡国本就是弹丸之地,十五城一让,一半的国土就没了。
他还有什么脸见历代国君?把他当炙肉烤了吃掉算了。
蔡侯把话递过来,姬不疑不语,扫了眼巧笑嫣然的美人,扶额垂眸,淡淡一笑。
蔡侯蠢钝懦弱,任是谁都能将他搓圆揉扁。蔡国的女子倒个个都是性情鲜明之人。隗姬跋扈,鹂姬工于心计,鹂姬之妹阿姮,更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
琼姿玉貌,聪明能干。甚合他心意。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对他太疏远了些。
如此聪慧的一个美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对她的不同?
姬不疑收回目光,对蔡侯颔首:“君上宽心,待我向天子进言,早些允了晋国册立新君之事,叔偃兄不日便可归国了。”
蔡侯大喜,连声道谢。
“只不过,在下也有一事相求,还望君上玉成。”姬不疑不急不缓的开口。
“哦?有什么是寡人能为不疑做的?快快请讲!”
姬不疑飞眉入鬓,露出愉悦的微笑:“君上,借一步说话。”
蔡侯和姬不疑起身,离席更衣。
阿姮望了眼空下来的两张席案,回眸对阿鹂和喜妹笑道:“如果光是炙肉,我怕你们吃不了几块就腻了。我看庖厨的窖里头有去年的秋梨,还新鲜得紧。拿这些秋梨做一些果浆、甜汁、梨膏,生切的也成,呈到宴上。”
刚才隐约听到蔡侯和姬不疑交谈,说起申先生的事。归国之期,近在咫尺。令她心生雀跃。
“秋梨好,润肺清燥,和炙肉搭配食用,爽口又解腻!”喜妹满口赞同。
“梨、离,这个预兆是不是有点不太……”阿鹂反复念叨这两个字,皱起眉头,“申先生刚回来,就赶他走么。”
阿姮说:“梅子做的浆饮也爽口解腻,等申先生回来,兴许正好赶上春天的新鲜梅子。”
“梅,没,好像也不大妥当。”阿鹂说完停了一下,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由笑起来。
阿姮也笑个不停:“按照阿姊你的说法,什么都别吃了!难道就不能是‘离’开厄运、‘没’了灾祸么?”
“梨子好,梅子也好!这两个寓意都好!”喜妹拍手笑道。
三人笑成一团。
*
待蔡侯和姬不疑回到席上,成子期向蔡侯请辞,到城中另外赁了个宅子居住。
阿鹂仍旧盛情挽留喜妹,留她做客。喜妹欣然接受,住到阿姮的院子里,和阿姮朝夕相伴。阿鹂说把她当作另一个妹妹看待,她也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和阿姮鹂姬以姊妹相称,成日里勾肩搭背,叽里呱啦。
喜妹性子活泼,成子期可学不来。他是男子,又是楚国人,别说跟蔡侯称兄道弟,就是和蔡侯交谈几句,双方都觉得不自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