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少花言巧语!”隗蹇喝斥她,带着她和大夫人出了院门,上车的时候,将大夫人从兵车上丢了出去。
申无缺接住母亲。
“想要她活着,就叫申叔偃来见我!”隗蹇扔下一句,朝城门口狂奔。
申无缺和举着箭的申氏私卒紧紧追赶,不敢放箭。
“姮女!是姮女!”街上的行人和流民看到了,争先恐后的跑过来想要救她,被隗蹇拿刀砍得头破血流。
架在阿姮脖子上的匕首陡然用力,在她白净的脖子上抹出一道血痕。众人惊呼,不敢再上前,眼睁睁的瞅着隗蹇等人驶出了城门。
申无缺带人追了出来,仍是不敢放箭。
几辆兵车在城外追逐,越跑越远,接近关隘。
到了兵车上,隗蹇的三个人就不够用了,一个驾车,一个扭住阿姮。
申无缺身后,远远的出现申叔偃的身影。阿姮眼中升起希望。
隗蹇阴险的笑了一下,趁申无缺靠近的时候,仅存的那只手握刀朝阿姮劈下去!
“不要!”申无缺从兵车上腾空扑了过来。
刀尖寒光闪烁,隗蹇佯装劈向阿姮的刀锋突然转向,朝向了申无缺。
“小心!”阿姮叫道,然而来不及了。
手起刀落,申无缺避之不及,一腔热血在阿姮眼前喷了出来。
阿姮尖叫,“无缺!”申叔偃撕裂开的声音同时在远处响起。
申无缺亦发出一声痛苦不已的嘶吼,一条血淋淋的手臂从他肩膀上掉了下来。
砸到地上。
他被隗蹇斩断右臂,疼痛扭曲了面孔。
阿姮眼中含泪,拼命扭动挣扎,被死死的压制住。
隗蹇抡起刀,还要再刺申无缺。
凛冽的箭声,不止一道,从关隘的方向射过来。
隗蹇握刀的手突然僵住,他愕然的张着嘴,倒了下去。
“噗”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兵车上的另外两个人应声倒地。
三支箭矢分别插到三个人的要害处。
远处,车轮声滚滚,掀起漫天的尘土,前几日走过运粮车的道路上,出现了一条宛如长龙的队伍。
不是蔡国的三军,不是守卫关隘的蔡卒。
屹立在中间的男人扔下手中弓箭,从兵车上一跃而下,朝阿姮走过来。
阿姮回头,朝奔过来的申叔偃喊道:“带他快走!”
申无缺挣扎着从地上抬头,一眼看到从远处走来的那个魁梧的男人。
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楚王,到下都来送信的成氏私卒。
和眼前这张慵冷,高傲,深邃的面容,重合到了一起。
申无缺眼前一花,疼得昏了过去。断臂处还在不停的冒血。
申叔偃奔跑过去,撕下一块布堵住血口,将他抱上兵车。申叔偃又回来,把阿姮从地上抱起来。
“我不想嫁给你了。”阿姮平静的说。
他没有动。
“快走啊!”她挣脱他的怀抱,又吼了一声。
兵卒跑过来捡起断臂,将相国强行拖回车上。
蔡卒驾着兵车朝下都的方向头也不回的狂奔,边跑边发出一声比一声急迫的驾驭声。
阿姮一屁股坐到地上。
天色已近黄昏。天空布满绚丽的晚霞,红得滴血,比她涂抹的口脂还要红。
这个时辰,是婚礼的吉时。
眼前投下来一团巨大的阴影。男人走到她面前。
第82章 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男人把她的下巴托起来,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总也抓不住的面孔,活生生的来到他面前。
一副新妇的打扮。灼痛了芈渊的眼睛。
发髻乱了,脸上的妆容花了。唇脂溢出嘴角,仿佛从唇边涌出来的一抹鲜红的血迹。芈渊伸手擦拭溢出来的口脂,试图把颜色重新抹回去。
“寡人放你回你夫君身边,可好?”
声调平平,没有起伏,听不出一点阴阳怪气。
阿姮不敢回答,被迫仰着头看他。
他心平气和,面容也很平静。唯有一双眼睛毫不掩饰的露出贪婪的光芒,如饥似渴的盯着她,活像一头饿了一个冬天的恶狼。
何止一个冬天,将近一年了。她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说话!”他朝她低吼,胸口处震得生疼,被她捅过的伤口仿佛又裂开了。
“寡人千辛万苦帮你运粮食,你呢你在做什么?”胸中的恶气不吐不快,他凑到她唇边,一口咬住下唇。
大掌托住发抖的后背,把她叼了起来,仿佛一头恶狼从地上衔起猎物,一面啮咬她,一面和她一起倒在兵车里。
阿姮被摔得头晕眼花,车轮在她身下转动方向,男人愤怒的轮廓笼罩下来,火烧过的、血染过的天空变得昏暗。
他亲了几口,就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大口的喘着气。
她还活着,就是他的幸运。她便再杀他一千次,一万次,都好。只要她还活着。
一滴泪仓促落下,滴到她身下的木板上。
阿姮捂着被他咬痛的唇,浑然未觉。
芈渊抹了把脸,从兵车上坐起来。所有的车和王卒转向,朝他们过来的关隘奔去。
关隘处的蔡卒还在装运粮食。“成氏私卒”把粮食从汉水一路运过来,运到下都前的这个隘口,交给守关的蔡卒。
运粮长队接连抵达,又纷纷离开。
刚才蔡卒正在和新的一支运粮队伍交接,几十辆“成氏私卒”的兵车突然就冲过关口,朝下都奔驰过去。
把蔡卒吓得差点丢了魂。蔡国三军主力还在北边盯着晋国退兵,南边的楚国如果想要大举进攻,光靠这几个蔡卒什么都做不了。
片刻过后,他们又回来了,从蔡国守卒身前打马驾车,扬长而去。
蔡卒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些人和前些天陆续来送粮的成氏私卒似乎不太一样。
步卒手执长戟,站在兵车上的弓箭手挽弓执锐,每一个人身上都裹挟着战场上的肃杀之气,令人一见便心生畏惧败下阵来。
好一支如狼似虎的队伍,刚才他们若是直冲过去不作停留,不费什么功夫就能攻占下都。
蔡卒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后怕,举旗朝关口下的兵卒喝令:“闭关!闭关!”
这是最后一支运粮队伍,守关的兵卒见运粮的车和“成氏私卒”步履昂扬的离开,慌忙推转木门,缓缓阖上。
静缓的“吱呀”声在身后响起。
一路往南,每通过一个关隘,阿姮就听到蔡卒在身后大喊“闭关……”
她从喜妹那里筹来的粮食和布料都送到了,甚至还多出来几十车,是芈渊带领王卒以“成氏私卒”的名义运来的。
越过国境,队伍停下。阿姮被芈渊从车上抱下来,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营帐*,兵车,迎风飘扬的旗帜,身着兕革犀甲的百夫长和卿大夫,手执冰冷利刃的兵卒……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楚国的三军,如同一只獠牙大张的巨兽,不动声色的蹲伏在楚蔡两国边境。
大军压境。
随时可以冲破那些孱弱的关口,直取下都。
阿姮惊恐的望着芈渊,跟他说出这一路来的第一句话:“你还要做什么?”
芈渊面容冷漠,不答话,抱着她穿过连绵的营帐,进入一处空置的院落。
把她扔到榻上。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他不无讥讽,屈膝上了榻,扒她身上的衣裳。
这身喜服,他早就看得碍眼了。
“你到底、还要做什么!”阿姮奋力挣扎,踢他,打他,一脚踹到他的胸口。
芈渊眉头扭曲,怔了一下。阿姮猛地想起来,那一剑,就是捅在他的心上。
她从郢都逃走到时候,他和聂羽厮杀时在手上受的伤,他始终不肯好好养,留下满手伤痕。
她在他胸口上捅的那一剑呢?
阿姮面色怔忪,挣扎的手脚迟缓下来。
国君匍匐在她面前,低下头颅,把她的手按到他的胸膛上。火热的心跳声从她的指尖传导过来,血液汩汩流动,渗出来的血迹浸湿了她的手掌。
她差点就要了他的命!酸涩的湿液夺眶而出,模糊了双眼。
“你说我要做什么?”那双曾经矜傲不屑的眼睛闪着湿漉漉的光,目光卑微,笑容疯狂。
“寡人还像上回那样,把你的申先生绑在隔壁,让他听听你被寡人弄得多快活,阿姮说好不好?”
他在她耳边吐息,说着疯狂的话语。
她的脸色一白,衣衫凌乱的身躯又激烈的反抗起来,“你这个疯子!”
喜服敞开,露出一具白嫩如羊脂包浆的身体。好美。
差点就做了别的男人榻上的新妇。
被他夺了回来。
他兴奋的双目猩红,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覆上来,掠夺似的强吻她。
他吓唬她的。那种愚蠢的事,只会使她远远的离开他,他怎么可能还会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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