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你这是犯规。」
陈砚南:「被你默许的不算犯规。」
秦芷双手撑着脸,她必须压住唇角,才能防止唇角不可控地上扬。
真正旅行是六月底,也是她第一次去北欧,挪威进入夏日,冰雪开始消融,山川峡谷冒出明亮温柔的抹茶绿,高饱和颜色的建筑,让城市看起来梦幻童话,他们第一天抵达奥斯陆,在城市里漫步,一起看了场晚上十二点的落日,与凌晨三点的日出。
前几天一直待在城市,慢节奏更像是度假,感受被阳光浸透的温暖,穿梭在各个角落,逛累了回酒店休息,每日运动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也许是在陌生的城市,放眼望去,其他人都是与他们无关的陌生人,他们更依赖对方,抛弃羞耻感,比在国内还黏腻。
出国前,他们已经做好迎接新成员的准备,谈不上备孕,而是顺其自然,像是等待发现的彩蛋。
秦芷享受这次的旅行。
陈砚南显然比她更享受,但他自认这次旅行很操劳。
秦芷投来冰凉的目光,无声谴责。
在城市待三天后,秦芷的计划是去峡谷徒步,见山峦,见湖泊,但事实是,她连床都没机会下。
下午,他们撞上一场雨,雨势不大,是风里夹杂的冷雨,他们穿着冲锋衣防水,头发跟脸被雨水湿润,冷意侵入皮肤。
他们回酒店,洗了个热水澡。
秦芷刚剥掉带着潮湿气的衣服,陈砚南走进来。
他抱起来她,面对面的,半湿的头发乌黑地搭在瘦削肩膀,陈砚南的眼睛拥有跟她头发一样的颜色,鸦羽般的黑,摄人心魄的。
遇冷的皮肤,显得发青的白。
他们本能地靠近,拥抱,企图用皮肤的温度,去烘烤另一个人。
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好好收场。
陈砚南的吻落在每一寸皮肤,像小狗似的用湿润鼻尖去蹭去闻,柔软的唇瓣滑过,最后张开唇,洁白的牙齿极轻地咬着肉。
如细微电流,苏麻中掺杂一丝轻微痛意。
秦芷被热水冲刷睁不开眼,她抱紧他的手臂,在混沌中,视觉与听觉丧失,唯有触觉过分灵敏,他触碰的每一寸她都能感觉到。
就像受到触碰刺激就收起合拢的叶片,趋于本能地包裹住自己,又被一次次强势打开。
从浴室再到房间,他拿宽大干燥的浴巾裹住她,擦拭着身上的水迹,目光也掠过她因为长时间淋浴,被热气蒸透的皮肤。
陈砚南半跪着,用吻去抚慰。
在长时间的光照下,秦芷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只有口渴喝水才知道已经是凌晨四点,落日与日出,像是从未出现。
放纵的后果是她睡了十二个小时。
如同熬过几个夜,她如同干枯植物渴望水分般渴望睡眠,渴望吸饱水那样,完全将自己交给柔软的床。
徒步被推迟,在秦芷养精蓄锐两天后开启,陈砚南背着黑色的登山包,里面装着他们的食物补给,跟城市漫步不同,自然里很安静,空气清新,泥土与植物的气息交织,他们踩在石子路,沿路是初生蓬勃的绿植。
走累了,便沿途休息。
秦芷走在前,回头,是负重前行的陈砚南,她笑着伸出手,陈砚南伸出手握住她的,感受到往前的拉力,他坏意地将她拉下来,撞入自己的怀里。
在她没反应之前,低身将人扛在腰间,然后大步往前。
山谷里是秦芷的笑声,以及让他放下自己的抗议。
这是一次体验感很好的旅行,坐上回国的航班,两人翻开照片时仍有留恋,窗外,是平铺柔软的云层,与湛蓝的天空。
往后,他们还会去更多的地方,继续开疆扩土,涂抹属于自己的世界地图。
旅行结束,双方继续回到工作。
秦芷偶尔也会出差,跟着导师去各地参加学术会议,认识领域里的大佬,生活丰富充实,陈砚南不在她身边,却又会以各种形式陪伴左右。
真正知道新成员到访,是她出差结束之后,他们一起吃了饭,到家后亲亲抱抱,像夜空烟花一触即燃时,陈砚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本该是秦芷的生理期。
从那次她生理期腹痛后,陈砚南比她更清楚她生理期,她一直准时,25天的周期,他手机上都有记录。
秦芷忙到晕头转向,以至于自己忘记,只模糊记得大概时间。
“可能是推迟了吧,”毕竟也才两天。
陈砚南则更严谨,出门去买验孕棒,再回来时,催促她去测试。
目光扫过他的表情,秦芷无端紧张起来,她深呼吸走进洗手间,在里面待了会儿,看到结果后她走出来,她没敢看,跟他一起拆盲盒。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一起。
灯光下,两条杠格外清晰。
“有了?”
“有了。”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里有刚知晓的茫然与意外,在思考着这两条杠将会给他们生活带来什么变化,他们又被赋予什么新的身份。
自己在家测过后,他们直接去医院,陈家有自己习惯性去的私人医院,跟熟悉的医生,检查的流程顺利地做完,结果跟测试的一样。
在秦芷平坦的小腹里,有一粒绿豆大小的小生命。
才刚四周。
在医院里,两人对望一眼,陈砚南握住她的手,安抚性地拍下她的手背。
医生简单地说得过注意事项,一些常识性的,前三个月不稳定,需要格外地小心。
秦芷其实没多大感觉,也许是因为才第四周,小不点还不足以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她在知道后,当晚没有失眠。
两位未来新手父母探讨一下养小孩的问题,会做什么样的父母,遵从小孩的天性与喜好,最后取名小月亮。
今天来回折腾,秦芷早困了,抱着被子睡觉。
半夜醒来的时候,室内并不是完全黑暗,身边的人靠坐在床头,拿着手机,在刷孕期注意知识,他几乎翻遍帖子,连只有几个赞的自己记录怀孕过程的帖子也点进去。
他眉头紧皱,在浏览的过程中,感受到女性在生产付出的代价。
各种怀孕带来的副作用,让他焦虑到失眠。
陈砚南不断地设想,如果这些事发生在秦芷身上怎么办,任何一个变化,都让他难以接受,就好像,是他亲手毁掉她。
他为什么不早点看见?那时,他将会有完全不同的态度。
直到有温热的柔软贴上他的手臂,陈砚南才反应过来秦芷醒了,他下意识按灭手机,光源彻底消失,问是不是自己弄醒她。
秦芷还闭着眼睛,手臂伸过来,拥抱住他,声音含糊地问:“怎么还不睡?”
“马上睡。”
陈砚南放下手机,他的情绪已经冷下来,兴奋与喜悦被他刚了解的信息冲散,他躺下来,抱住她,鼻尖贴着她的额头。
他吻下她的额头:“对不起。”
对于他为什么突然道歉,秦芷毫不知情,她蹭下他的怀里:“嗯?”
陈砚南没有解释,而是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
秦芷感受到额头上的温热湿意,她大脑困顿,极困乏地抬手去触摸,发现那来自他的眼角。
“老公,你在哭吗?”她轻声询问。
回应她的是沉默无声的。
秦芷也只是随口一提,她嘟囔:“你看太久手机,眼睛分泌出眼泪保护自己。”
“嗯。”陈砚南应声。
“早点睡。”
“晚安,宝宝。”
秦芷调整姿势,完美地嵌合进他的怀抱,再次睡过去。
—
秦芷最先产生的症状,是食欲减退,她本身对吃东西这件事并不热衷,现在口味更加刁钻挑剔,她连汤也不想碰,认为鸡蛋跟海鲜带着一股腥味,难以下咽。
陈砚南几乎是变着法地投喂。
几乎成半个营养学专家,避开秦芷不吃的,用其他有同样营养元素的食物替代,变着法地去做,少油少盐,又不能过于寡淡。
秦芷感觉不到饿,让陈砚南别麻烦,也许过段时间就好。
陈砚南握着她没二两肉的手,她在肉眼可见地消减,他表面没什么,经常晚上搜各种攻略,如今他界面的帖子,全是大数据推送的孕期相关知识。
晚上两人聊天,聊到高中生活,那时候叶奕然热衷各种小吃店,学校附近街上的小吃店她们几乎都吃了个遍,后来,宋淮跟叶奕然熟悉起来,还是互相安利小吃。
她打了个呵欠,已然犯困。
陈砚南等着她睡着才起身,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上门后,给宋淮拨去电话。
另一边,寂静的卧室里,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叶奕然被吵醒,不用睁开眼,就从铃声听出是宋淮的手机,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拧眉,一脚将宋淮踢下床:“滚出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