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过境_故得【完结+番外】(79)

  那他又何尝不恨她呢?

  网约车抵达她家楼下,林意安下车,他便紧跟着下车。

  即将拿门禁卡刷开单元楼大门时,她停住,无语地回头瞥他,“难道你还想跟着我上楼?”

  “嗯。”他点头,“我喝多了,头晕。”

  “那你应该回家。”

  “有时候会想,十八岁那年,我的生日,最后是怎么毁掉的。”他岔开话题,右手就着她的手,用她手中的门禁卡“滴”开门,“总不能是因为,我喝多了吧?”

  他拉开门,做一个“请”的手势,让她先进。

  她没动,双眼盯着他,就想知道他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想让她愧疚吗?

  就因为她的关系,害他动手打人,不仅毁了他生日,还害得两人的事,在网络大肆发酵。

  “如果是因为我喝多了,你怎么忍心放任我,现在就这样四处游荡?”

  “我有什么不忍心?”

  “如果忍心,先前就不会劝我少喝。”

  江柏温没再给她迟疑的时间,抓起她手腕,拖她进楼,进电梯,揿下电梯楼层按键,电梯门关上。

  他知道她住在哪层楼。

  林意安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想离他远点。

  江柏温并非没注意到,他侧了点身,肩背抵到电梯壁,索性就这么靠站着,姿态散漫,带着醉后的慵懒,“你这小区环境不错。”

  “比不过江家,也比不过月半湾壹号。”

  全都是在富人区,且不说配套设施更完善,风景更怡人,就连空气质量都更好。

  “你要是喜欢,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滚。”她冷冷撂下一个字,在电梯门打开的第一时间,率先走出去。

  江柏温的说话欲,可没因为她一盆冷水,而被浇灭,“我搬来跟你住也行。”

  “我没邀请你!”林意安指纹解锁。

  江柏温按住她家房门,防止她快速进门后,把他堵在门外。

  总之,今晚他是赖定她的。

  不管怎么说,寿星公最大嘛——尽管他的生日已经过了。

  她快败给他的无赖。

  闻着他身上散发的酒气,再看一眼他脸上的酡红和指印。

  她烦闷地呼出一口气,自顾自地往屋里走,左手无意识地按两下皮卡丘挂件的耳朵,听到它发出“pikachu”的可爱声音,她心情稍微好转。

  “我至今都不明,拿个蛋糕的工夫,你怎么突然生我气了。”

  江柏温跟着进屋,玄关没有他的拖鞋。

  林意安也没有请人到家里的癖好,没准备一次性拖鞋或鞋套。

  他索性光脚踩在她地板上。

  这里或许得夸一下,林意安真是个勤快的好宝宝。

  整套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没生气,只是累了,想回家而已。”她仍是习惯了撒谎。

  若要讲实话,未免太酸涩,显得她卑微无用。

  林意安在餐边柜分别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回过身来,看到江柏温已经在客厅沙发坐下了,正拆着玻璃茶几上稀碎的蛋糕。

  昏黄的氛围灯晕染在他周身,他倾斜上身,手肘习惯性地支着膝盖,低着头,垂着眼,用叉子挖取稀碎的蛋糕,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就连沾在包装上的咸奶油都不放过。

  这是真不嫌弃。

  林意安将其中一杯水搁在茶几上,另一杯已经被她喝了两口,“不是说你不喜欢吃蛋糕?”

  “嗯,我不喜欢。”说着,他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

  许是以为她也想分一口,他又从袋里摸出一只叉子,摆在蛋糕边上。

  林意安再喝一口水,压压火气,“那你现在吃的是什么?”

  他后知后觉,“你买给我的,怎么也得吃一口。”

  可他吃了不止一口!

  “要不我顺便许个愿?”他忽然问她。

  林意安差点想叫他出街训(到街上睡),阴阳怪气

  道:“别了吧,反正你也说了,不会实现的。”

  江柏温抬着下巴看了她一阵,好像恍然明白她到底在气什么了,“那是他们的主意,我原先并不知情,他们突然送蛋糕,突然唱歌,叫我许愿……我想等你回来,但你一直没回来。”

  如果她只是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显得她多小气。

  林意安不想认。

  她强词夺理:“看起来,你这些年过得挺风光,何必再来为难我一个建筑牛马?”

  “我过得风光?”

  他重复着她的话,有一瞬失神了,恍惚了,没忍住,被气笑了,笑得不算好看,眼下肌肉轻微抽搐。

  “哪有你舒服?不用再哄骗我,不用再从一个掌心向上的人手里乞食,只需要摆脱我,你就能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拿取属于你的报酬,过着吃喝玩乐学一样不落的美好生活。”

  林意安错愕地看着他,手在震,水杯荡漾出波纹。

  他什么都知道。

  他把叉子往蛋糕里一叉,冷笑着问她:

  “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当你想到你是用伤害我的方式,换取你的巨大利益时,你是痛快多点?还是内疚多点?亦或者……都有?”

  “以至于,你无颜再面对我。”

  第62章

  或许她该憎他心如明镜,把她看得透彻。

  不论是初识,她试图以他朋友的朋友的身份,缓慢渗透他生活,被他嘲讽“扮晒嘢”。

  还是现在,他识穿她想法——尽管他说的不全对。

  享受着梁曼姿为她准备好的一切,去到英国一天,林意安腿上的文身就痛一天。

  英国天气阴冷多雨,缠缠绵绵好像没有尽头。

  她腿上的文身却是灼痛的,一下一下,好像也没有尽头。

  午夜梦回时,她总会想起他们在雨中争吵,想起他的手按在她身上,尖锐的针头刺进她皮肤,注入颜料,想起他决绝万分地说“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

  他对她是真的好失望好失望。

  仿佛她讲一万次“对不起”都不够。

  但她做出这样的选择,真是错得离谱吗?

  明明她阿爸出事,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明明他不是害她阿爸出事的主要元凶,她怪当日天公不作美也行,她怪她阿爸和肇事车主不认真看路也行,或者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原因……

  可她把罪过全怪在另一位受害者——江柏温身上,这合理吗?

  明明是她先向他示好,同他亲吻。在他不清醒地沉.沦在他们这段关系里时,也是她给予他回应,陪他一起发梦。

  结果突然落得这潦草收场。

  别说江柏温,她一个犟种估计更委屈难受得受不了。

  对他的愧疚,在她抵英一周后,达到巅峰。

  她欺瞒众人,以出门上学的名义,用一张机票,任性妄为地飞回港城。

  直到飞机顺利落地,方才发回邮件给学校和当时负责照顾她的校长。

  她没胆去江家,背着包,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着。

  白天就偷偷去博雅书院门口蹲守,希望能碰运气,见到江柏温。

  入夜,就去她和江柏温拥有共同回忆的地方游荡。

  她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在港城待了一周的时间。

  整整一周,始终未见过江柏温本人。

  仿佛上天注定,两人的缘分到此为止。

  在离开港城前。

  她去旺角,在和阿爸经常去的烧腊店里,吃了最后一餐烧鹅。

  又去曾经和江柏温去过的庙街,打包了一碗蛇羹。

  她还在一位靓姐的小摊里,占了一次塔罗。

  当牌面翻过来,一张正位的死神高举黑色旗帜,仿佛宣告他们的故事已经彻底结束。

  林意安明了。

  这次比上次有进步,至少没再哭得肝肠寸断,只是连夜逃往英国的飞机上,她裹进了毯子,抱着臂,躲在角落里,很小声很小声地抽泣着。

  可能是上天在惩罚她吧。

  既然已经伤过一次别人的心,就没道理为她伤他第二次留下隐患。

  既然她已经做出选择,就不该留有余地再回头。

  在英国那几年,好几次,林意安都会后悔,犹豫,想着要不要趁着假期,再回港城碰碰运气。

  或许呢?或许这次就能见到江柏温,两人冰释前嫌呢?

  当然……也可能她希望落空,被他怨恨至死。

  当时间越往后推迟,梁曼姿为她付出得越多,她享受得越多。

  她越为自己感到难堪,也……越来越无法面对江柏温。

  就像今时今日,江柏温说的——

  “当你想到你是用伤害我的方式,换取你的巨大利益时,你是痛快多点?还是内疚多点?亦或者……都有?”

  “以至于,你无颜再面对我。”

  林意安将水杯抓得很紧很紧,骨节都发白了,紧咬的唇肉松开,声调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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