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我也隐隐有一种预感,就是这株价值连城的老沉香树,似乎没那么简单,它可能已经牵涉到了某些案子里去,因此,我更应像保护物证一样,保护这个秘密,不为人知,免得一传开去,这株树就被人砍伐或盗取。”
萧景道:“不过现在看来,这树还是被人所盗取了啊。”
宋慈道:“没错,确实被人盗取了,但盗取者,也因此暴露了他自己。“
萧景道:“盗取沉香树的人,究竟是谁?”
宋慈道:“沈忠。”
沈忠?宋慈说出的这个答案,不仅令萧景感到意外了,而是所有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感到意外和震惊了。
“怎么会是沈忠?沈忠不是早就已经烧死了吗?”萧景道,“而且田知县亲自带人去火灾现场查过啊,相关案卷大人也是看过的,当时并没有发现这案子有什么反常啊。”
宋慈道:“是的,案卷我是看过的,也的确没有发现反常,那是因为当时我还没有发现老松岭上的这株老沉香树啊。而发现之后,我对于沈忠,对于张凌汉和卫扬这几个人,便都不再抱单纯的看法了。没错,人本来就是复杂的,想简单了,一点好处都没有。”
萧景道:“听大人的口气,是说这株老沉香树,与沈忠,张凌汉,卫扬这三个猎手都有关系了?”
宋慈道:“当然都有关系,因为这株沉香,本来就是他们三人一起发现的。
当初,我第一眼看到这株沉香树时,就惊异于它的古老与高大,而细看时,才发现了树身上的箭痕。
当时,宋某推测这箭痕,是猎手想射树边的猎物,却不慎射偏所留下的。而从箭痕的新旧上来看,这箭痕出现在这树上,又大约是三四年前。
那时候,老松岭上已闹起虎灾,根本不再有人敢上老松岭来,除了奉官府之命,来老松岭捕虎的张凌汉,沈忠与卫扬三人。
那么很显然,这箭痕是他们所留下的,换句话说,张凌汉,沈忠,卫扬三人,一定是共同发现了这株珍贵的老沉香树。
为什么说是这三人共同发现了沉香树?因为他们曾经共同作出了放跑老虎,不杀老虎的决定。”
宋慈此言一出,众属下再次错愕而震惊。
萧景问:“四年前的秘事,大人如何知晓?”
宋慈道:“我看过有关贺荣德之死的卷宗,贺荣德是受了刘仁昌的蛊惑,夜上老松岭,而不慎跌落山腰处的陷阱而亡的。
我们知道,那几个陷阱,是张凌汉,沈忠和卫扬,为了捕杀老松岭上的老虎,一起挖的。
然而奇怪的是,跌落陷阱中的贺荣德,是脑袋撞在陷阱底部的石头上,摔死的。除此之外,卷宗上并未记载贺荣德的身体,还有其他伤情。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用来捕虎的陷阱,其实仅仅只是一个坑,底下未安装任何机关,任何锋利的兵刃,哪怕竹剑都没有布设。贺荣德是运气不好,脑袋撞在石头上撞死了,要是老虎呢?老虎掉入这样简陋的陷阱中,它能有什么事?
它不会有事!既不会受伤,更不会死。而这,正是张凌汉,沈忠和卫扬三人的目的。他们就是要让老虎活着,因为只要老虎活着,这沉香树长在老松岭腹地,就十分安全,因为没人敢去那里。
也就是说,对沈忠,张凌汉与卫扬来说,老松岭上的这只猛虎,反而成了这株老沉香树的守护神。有这样可靠的守护神在,他们对于沉香树的安全就很放心。
他们三人本是猎手中的佼佼者,若非共同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达成了共识,就不可能将捕虎的陷阱布置得如此简陋。所以说他们是共同发现了老沉香树,共同决定不杀老虎,以保护沉香树的安全的。
然而树是发现了,但他们的噩运也随即而来——随着他们所挖的陷阱中,贺荣德的尸体被发现,他们三人很快便被刘仁昌发配到潼川府去了。
三年后,他们从潼川府回来,还是不曾动过这株沉香树,可见他们的内心并不着急,因为虽然过去了三年多,但老松岭上的老虎还没有被除掉,老虎在,没人敢上山,沉香树就不会有事。
然而,随着一个名叫方泊的采药夫,再次于老松岭上失踪,老松岭的虎患便重新被官府重视起来,一个直接的结果,就是我们过来了,然后天麟,王勇他们上山了,那只作恶多端的老虎,也就被除掉了。
老虎除掉之后,对于山下的百姓来说,老松岭便安全了,到时将会有大批的樵夫,采药夫,猎手上山,来砍柴,采药,打猎,这是沈忠他们都能想到的事。
因此,老虎一旦被杀,这沉香树的守护神一旦灭亡,他们势必要上山将沉香及时取来,要不然,随着山下百姓重新涌上山来,这株沉香树就难保不被他人发现。所以老虎除掉之后,按理说,张凌汉他们必然要上山来取沉香。然而就在这当口,卫扬被杀了,张凌汉又跌落陷阱而亡了。
杀死卫扬的凶器,是肉贩子常用的小剔骨刀,而肉贩子裘刚也说了,这种刀子不单单他们肉贩子才有,但凡平时要宰杀,切割的,都有这种刀子,既如此,想必作为猎手的沈忠也一定是有的。那么杀死卫扬的凶手,会不会就是沈忠呢?
然而仅凭一把刀子,就对沈忠起疑,那也太过冒失了。
真正让我起疑的,还是张凌汉之死。
张凌汉是死于自己所挖的陷阱中的。而张凌汉所挖的陷阱,四年前已经被他填平了。凶手是把这旧陷阱,重新挖了起来,并在底部安插了新削的竹剑,从而设计谋杀了张凌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