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周围有人,抬头看过去,发现正是自己的室友们,她立即起身,大喊:“别跟着我!”
她又跑去学校的湖旁边,继续发泄,可她马上发现她们又跟上来了,她很愤怒,很生气,很无措。
她又逃到教学楼的一个小角落里,双臂抱膝,怕被别人发现,她压抑着痛苦,无声的流着泪。
但很快,她看到面前密密麻麻来了很多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是班里的班干部。他们都这样看着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算什么?拍电影吗?我是动物园里面的猩猩?还是马戏团里的小丑?小丑好歹有面具,我有什么?
那一刻,她的耻辱达到了巅峰,对于室友的仇恨也达到了顶峰,一定是她们,一定是她们叫的人。
呵,可笑啊。笑海悲哀的想着。
他们见她慢慢平静下来,才开始安慰她,问她怎么了。
她一声不吭,慢慢站起身,朝宿舍的方向走,他们就跟在她身后,她很想跟他们说:“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跟着有什么用?只会让别人觉得很奇怪!”
但她觉得说了他们也不会听的,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
到宿舍楼底下后,男生就离开了,女生跟着她上楼,她们本来也住在一层楼上,正好回宿舍了。
那天晚上笑海就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没有睡觉,刚开始她的三个室友会在底下陪她,后来熬不住困意都上床去睡了,笑海看着黑乎乎的宿舍,心里面无比悲凉。
这才刚开学不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如何在这个学校里待下去?面对那些同学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室友们,她们自私自利,对人情淡薄,遇事只会逃避,沉默,以后又怎么跟她们呆在一个房间里?
朝霞乍现的那一瞬间,笑海看向阳台,她看着那道朝霞,感觉它似乎有一道魔力,能够指引着她去向安乐园,那里面没有偏见,没有痛苦,没有失眠。
她看着看着,已经泪流满面,她听到室友们陆续起床,便偏着脸,不看她们。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她们从宿舍里消失了,她感觉到一个女人坐在了她旁边。
她看向她,说:“姐姐,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说:“姐姐来陪你说说话呀。”
“您为什么要陪我说话?”
“因为我是学校里的心理老师,我听说你最近不是很好。”
“哦,原来是老师。”原来她们已经报告老师了,看来所有人都知道啦,都知道新生里有个疯子啦。
“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有什么感觉?”
“感觉?感觉恶心。”
“哪里恶心呢?是胸口这里吗?”她说着按了按笑海的胸口。
笑海摇一摇头,苦笑着,说:“不是,是心里面。”
这之后,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那老师看向门外,对着她们的助教说:“情况不太好,带去医院看一看。”
助教是个研究生,男性,戴眼镜,他走到笑海面前,说:“刘笑海,我们先出去,你换套衣服,我带你去医院里看看吧,没关系,有病治病,也没什么,不要担心。”
他们就出去了,笑海真的很想拒绝,但她也知道。事情到这一步,早已脱离她的掌控了。
她悲哀的发现,一切都失控了。
第24章
笑海迷迷瞪瞪的跟着助教去了一个自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医院,又跟着他绕啊绕啊到了一个科室,抬头一看——心身医学科。
科室外面挤着很多人,他们都沉默着。念到笑海名字的时候,助教带着她走了进去。
是个女大夫,她戴着眼镜,脸上看过去已经疲惫不堪,她刚开始只是简单的问了问基本信息。
后面助教说:“她从昨天开始到现在都没吃过饭,昨天晚上也没有睡觉。”
大夫听了竟真有关心,她有些紧张的说:“你这样不吃不睡,身体扛不住的嘞,还是要吃饭知道不?”
无论她说什么,笑海只是点头,因为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场闹剧。
后来大夫让她去做问卷,那是一段十分长的问卷,一行接着一行,一页接着一页,笑海感觉自己做的很累。
最后诊断的结果是:焦虑型抑郁症。
笑海大学专业是社会工作,对于这个学专业的学生来说,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社会心理学、社会工作的知识都要学。
所以这些结果她都明白,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她当时并不清楚大众对于这种心理疾病的看法和态度,开学不久,他们还没学到这里。
大夫给她开了三样药,前两样是舍曲林,氟西汀,后一样拿到手后是剪成块状的,背面看不清名字,就诊本上的字笑海也看不清。
大夫当时说的是:“前两种药按说明书吃,一天一次,胃不好可以饭后喝,后一种,由你身边的朋友或者助教老师代为保管,情绪控制不住要自杀的时候,作为应急。每过一周来复查一次。”
就医后她又被助教领回学校,助教将他送到宿舍楼底下,将药全塞进她怀里,她缓缓抬起头,问:“大夫不是说这个药需要你来保管吗?”
助教说:“我还挺忙的,而且我是男的,出入女生宿舍楼也不太方便,要不然我给你室友说让她们保管?”
笑海立即说:“呵,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不劳烦您,也不用麻烦她们。”
回到宿舍的时候,她们都在,齐刷刷的看向她,笑海没有理她们,径直上了床。
她刚喝了药,这会儿头晕的很,感觉自己的魂儿在身体外面飘。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宿舍里只有她,她坚持着起了床,去楼下吃饭。
但她看着饭,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觉得恶心,她又想起大夫说的,一定要按时吃饭,所有强忍着恶心吃了几口。
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看到灯亮了,那她们应该回来了,她的手在门把手上搭了很久,她感觉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在用一双奇怪的眼神看她。
看的她的背发麻,她最终还是开了门,走了进去,她们见她进来立即就不说话了,又盯着她看。
笑海再也忍不住了,她说:“你们想要干什么?在背后说我坏话,还是觉得自己特倒霉,碰着个我这样的室友?”
她们沉默了几秒,其中一个室友说:“不是,我们只是在讨论该怎么和你相处。”
笑海闻言其实是有些高兴的,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的心真的很乱,她心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助教肯定会告诉辅导员,一般情况来说,室友也会被通知。
别提什么隐私不隐私的东西,当负责任与生命这两个词横亘在他们脑海中的时候,隐私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问:“你们都知道什么?”
她们说:“我们知道你得了抑郁症,笑海,真的对不起,我后来想起来那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何止啊,她们俩闹矛盾后另外两个也没有管这件事,笑海本来就是个别扭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继续相处,而她却和其她两个一直在一块儿。
那几周,相当于她们三个一起把她孤立了,那几周里,没有任何人在意她,也没有任何人关心,她们三个就像是忘记这个宿舍还有她这样一个人一样。
但笑海感觉自己太冷了,即便对方是一块硬邦邦的铁,她都想抱上去取暖。
所以她想了想,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笑海自从开始吃药以来,也没有感受到这药有什么治疗的功效,她只感觉到这药会让她没完没了的头晕,游离。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像幻灯片一页一页翻过一般,又卡又顺,奇奇怪怪。
她没有精力起床学习,在课堂上也总是似梦似醒,她让自己努力睁着眼,可眼皮却总是不自觉的往下耷拉。
有一天,她们在上辅导员的课,课间的时候,辅导员将她叫出去,问到:“刘笑海啊,你现在这个药喝了一天会特别困吗?”
笑海点一点头。
“哦这样,我看你这个上课一直是不太清醒,这样下去会耽误学业啊,要不然下次去复查的时候,你跟大夫说一说,让她给你换一个吃了没有那么困的药啊?”
“好。”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她复查的日子,她给助教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去医院,助教说他很忙,没空去,要不找班里的班干部陪同?
笑海瞬间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她立即拒绝,回复他:“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您把医院名字和怎么挂号给我发一下。”
一小会儿后,那些信息就过来了,笑海其实心里没底,她从小在爸妈身边长大,从来没有远离家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来这儿也还十七岁,没有成年,她不知道医院就医流程,而且自从得病后,她整个人都是呆的,反应很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