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何处问因果_梧知秋【完结】(26)

  她看向室友们,她们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背英语单词,一个在床上,床帘遮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装好自己的就诊卡,拿着把伞出去了。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也是,南方嘛,雨水总是很多,她慢悠悠的从宿舍楼走到学校门口,去坐地铁,出地铁后,她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往哪儿走。

  她的导航一会儿指导她左拐,一会儿又说已偏离路线,无奈之下,她只能打车,她感觉自己坐上车后没有几分钟就到医院门口了,但司机跟她要了三十元。

  她心里很惊讶,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争辩,只能忍气吞声的扫了二维码。

  进去医院后,又是一场硬战,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身后都托着长长的影子,而只有她还站在原地。

  她似乎是一路问过去的,这其中,还有两个小护士或许是上班上烦了,给她指导的时候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

  这一切都被她看到了,对啊,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见,感受不到呢?

  她的心情愈发沮丧,但好歹是到诊室门口了。

  她进去后,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她特意挂了她的号,如果不是赶着来见她,其实找个没有雨的日子也是可以的。

  她调整好心情,跟她讲了自己这一周来的感受以及药物对于她学习和生活的影响。

  她本以为她听到会和蔼的安慰她,给她换个药,问她最近过的怎么样,结果她看到她只是皱一皱眉头,拿出笔唰唰唰写着,不知道在写什么。

  写完后,她抬起头,看着她,说:“那没办法,这一类药都是这个样子,这样吧,你把药减半吃,晚上睡觉前吃,逐渐适应。”

  她十分丧气的出了诊室,去取药的时候,她看着眼前高额价格的药物,闭住眼长长叹了口气。

  她拍了一张下雨的图,发到朋友圈里,文案配的是:你看啊,天永远灰蒙蒙的。

  外面还在下雨,她撑着伞,往地铁口走。

  她又走了好多弯路,她依旧找不到地铁口。

  她感觉自己要崩溃了,她手臂一软,伞掉在了路上,她坐在台阶上,放声大哭,来来往往的人匆匆忙忙的走着,或给她分一个眼神,或者看也不看。

  她哭累了,雨也变小了,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打开手机,看向朋友圈。

  她看到菁思在底下评论:哇哦,南方果然雨多嗳。

  她给她回了个笑脸,收了手机。

  那天下午,她全身湿透的在马路牙子边坐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慢慢起身,晃晃荡荡回到学校。

  到宿舍的时候,她们又不在,她打开手机一看,哦,原来到饭点了,她们去吃饭了,要不要让她们帮忙带饭呢?好累,好冷啊。

  她想起之前有一次请一个室友帮忙带饭,但被她拒绝了,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有说,上床去睡觉了。

  不吃了吧,今天就先不吃了,一顿不吃,也不会饿死的。

  她按照大夫说的减轻了药量,但结果还是跟之前一周一样,所以最后,她干脆停了药。

  但是停药后,那种情绪就像是风暴一样,每次都来势汹汹,让她痛不欲生,每次这个时候,她都会跑去学校中心的湖边,坐在那里喝酒,哭泣。

  偶尔有时候忍不住的时候,她会拿订书机订自己的手指,看着血涌出来的时候,她会莫名感到一阵畅快。

  第25章

  她不是没想过求助。

  但那些求助都会被辜负,让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她社团里的社长和她关系还不错,至少笑海自己是这样感觉的,有一天晚上,她坐在镜湖边,泪流满面,她多么希望有个人能在她身边,陪她说说话,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所有最后,她没忍住给社长发了消息,她告诉他自己很难过,能不能来陪陪。

  那边回的消息是:我这会儿忙,没有时间。

  笑海不死心,又发消息过去:在忙什么?

  对方没有告诉她在忙什么,只是问:你又怎么了?

  笑海的病,他是知道的,之前笑海跟他说过。

  笑海回复:我感觉全身发抖,我觉得特别难过,我想有人来陪我说说话,我可以请你和奶茶。

  笑海,没有人有义务帮助你,陪伴你,成年人的世界里,大多人都是自己调节的,你也自己调节调节吧,我真的很忙。

  没有人有义务。

  我真的很忙。

  助教说过类似的话,社长也说了。

  他们真的有那么忙吗?他们一个大三,一个研二,大三和研二真的很忙吗?

  这段经历将笑海彻底的踹进了一个泥坑里,她不再挣扎,逐渐陷进去,她多希望自己就这样被吞没了。

  可偏偏不是,她的身体正好卡在嘴以上鼻子以下的中间位置,她还能勉强支撑着呼吸,只不过呼吸的很吃力,而且她还不知道鼻子会不会有一天被堵住。

  她带着身体的苦痛与呼吸的迟滞生活着,遍体鳞伤。

  那天上体育课,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笑海长于西北,西北雨水少,所以没有养成带伞的习惯。

  老师见下雨,便解散让自由活动了,笑海准备回宿舍,跟舍友说了一声,便转身走了,走着走着,她感觉自己这一块儿黑了下来。

  抬头一看,是把伞,再转头一看,是她的一个室友,她撑着伞,说:“笑海,咱俩一块儿走,我也要回宿舍。”

  笑海心里有点感动,便说:“我个高,我来撑伞吧。”

  “怎么着?我个儿矮还不配撑伞?”室友笑着说。

  “你爱撑,来来来,你撑。”

  “算了算了,还是你撑吧,俺累了。”

  到宿舍楼底的时候,室友突然停下脚步,说:“你去吧,以后的路就只有你自己走了。”

  笑海听了奇怪,还有点不悦,她说:“我自己的路当然我自己走,我从来没叫你们陪我。”

  “我们也陪不起。”

  ???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到底什么意思?!!!

  笑海被这话气疯了,她浑身颤抖着回到宿舍,回去后狠狠踢了铁栏杆一脚。

  她觉得心中火气难平,恨欲增生,她拿起订书机,狠狠的订了自己左手的五根手指。

  疼痛才使得她稍稍冷静下来。

  “什么以后的路就只能我自己走?!说的好像那些痛苦的日日夜夜有你们的身影一样!还我们也陪不起,我什么时候叫你们陪过?!去湖边喝酒的是我一个人!去几十公里外看病的是我一个人!整夜整夜失眠的是我一个人!自残的也是我一个人!痛哭流涕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什么时候找过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真的关心过我!凭什么说这样的话?!凭什么?!!!”

  “你们躲的远远的,还要装作为难、苦口婆心、责任重大!”

  “可笑,可笑,呵呵呵,真是可笑,太可笑了,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她就像癫狂了一般,不断哭了笑,笑着哭,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和原始野兽的呼号。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拿起一把小刀,疯狂的跑向湖边。

  刺啦,刺啦,刺啦……

  她看着左胳膊背上三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满意的笑起来。

  那些伤口源源不断的溢出红色血液,一滴一滴的掉进湖里,使得那一小部分湖水也被染上了雪色。

  直到伤口的血好久都凝不住的时候,她开始害怕了,她用湿巾按住伤口,跑向校医院。

  去了校医院,她跑去前面挂号,前台前面排了几位同学,她便也安静的排着队。

  一位校医正好走过来,被她苍白的脸色和胳膊处渗出的血吓到了,她顾不上多问,将她手中的校园卡扔到柜台,说:“快先给这个学生挂号!”说罢急忙去拿器具准备包扎。

  她看着伤口,“嘶”了一声,说:“怎么割的这么深?”

  笑海没有回答,其实如果这伤口割在手腕处,会更危险,但当时她控制住了,选择了胳背。

  校医先让她拿纱布按压伤口,紧接着很快将她大胳膊处勒起来,隔绝血液流动。

  她大概丈量了一下,说:“要缝针。”

  “那就缝吧。”

  “但没法打麻醉。”

  “那就不打麻醉了。”

  “会很疼,不如去二附院吧。”

  “不用了大夫,我很累,走不动,您做好消毒工作,缝吧。”

  大夫犹豫了一下,拿着她的校园卡出去了。

  后来就是校医帮她缝了针,她出校医院后买了瓶水,一包纸跑去湖边,将滴落在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那天,她一回宿舍就接到了爸爸妈妈的视频,他们的表情很不对劲,笑海总觉得他们知道了。

  妈妈显然是哭过,她硬挤出笑容,说:“狗娃,妈妈想你的很,明天妈妈去看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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