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给你打电话,感觉到了你对小泽的失望,苏苏,妈妈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成为陆家人威胁小泽的筹码,所以妈妈选择离开……但这也只是个借口。苏苏,原谅妈妈的自私,这些年妈妈一直很想念你父亲,无论他做错了什么,对于别人他有愧,但他始终是我孙雪爱着的男人。妈妈希望你能原谅他,也原谅我。妈妈希望你能幸福。”
朦胧的细雨中,沈黎的模样渐渐清晰了过来。
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他随时都在观察着苏木的状况。
站在成年人的角度而言,从他知道这件事起,便知道这对于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孩子来讲,是一件残忍的事实。
可从一个心理医生的角度,这是病人托付给他的遗嘱,他必须将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她。
他已经做好眼前的女孩听完后的各种反应,也许会抓狂发泄,也许会崩溃哭泣,可他没想到,听完他叙述完后,她仍旧是保持着靠在墓碑上的动作,一动不动,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掉。
沈黎想说一些安慰她的话,可她却说:“谢谢你,沈医生,我现在想一个人跟爸爸妈妈待一会儿,可以吗?”
虽然有点不放心,但沈黎却情不自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沈黎离开墓园后,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苏木慢慢起身,蹲在墓碑前,伸手抚摸了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并不十分英俊,眼神中却又一股宠溺。
拍这张照片时,是母亲拍的,当时他们一家三口在拍家庭写真,父亲不喜欢镜头,摄影师手下的照片基本上都是一张严肃不喜颜笑的脸。
母亲便亲自掌镜,拍下了这张照片。
这张遗照也是母亲选的,她说:“你父亲就这一张笑得好的照片,就用这张吧,每次去扫墓的时候看着他笑着,不会令我太难过。”
母亲曾说:“虽然你爸爸什么都不好,以前还是小混混,但是他对我很好,他没有钱,却会给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给我。不管婚前婚后,对我,他从未变过。跟我在一起之后,他发誓要改过自新,不管他的结局如何,我知道,他的确很努力去做一个好人。所以不管最后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我,我都不怪他。”
她看着母亲的照片,依旧是年轻的模样,温婉美丽。
“妈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泽漆变成现在这样是有原因的……”苏木看着母亲的照片,含泪说,“可我从没想过是这样的原因。我宁愿他只是我猜测的那样,是被他父亲逼迫的。我不怪他,真的从来都没怪过他。江梁跟我说他有一段时间不能经常来找我,我便知道他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所以我跟他提了分手,是想给他空间和时间。虽然有时候,我会因为我们之间变成这样而很难过很难过,可是妈妈,你知道吗?因为你曾经跟我说过,不管父亲做了什么,你都信他一如信自己,所以我也相信他,我相信终有一天他会给我一个答案的。”
“可是妈妈……如果成全我的幸福是要你永远的离开我,我宁愿一辈子孤单的活下去,只要你在我身边……妈妈,我真的好想你啊……”
说到最后,苏木终究忍不住,将额头抵在墓碑上低低的痛哭。
苏木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离家回校的那天,竟是她与母亲见的最后一面。
曾以为再见便是再次相见,却不知亦是再也不见。
part4
不知道在墓园呆了多久,也不知在墓碑上靠了多久,直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低沉的声音轻声对她说:“苏苏,回家吧。”
苏木是被陆泽漆从墓园抱回去的。
当陆泽漆抱着浑身湿透冰凉的她从墓园一路走会车内,苏木没有反抗,而是靠在他的胸前,眼神望着前方没有焦距。
陆泽漆将她抱进副驾驶,用毛毯将她整个人裹住后,关上门,绕到驾驶位,开了暖气。
见他一眼不发的望着前方,他没说什么,开车往前面走。
并没带她回家,而是去了酒店订好的房间。
一路将她抱到了房间内,长腿关上门后,将她搁在沙发上,去浴室放了热水,拿好了毛巾。
出来时,她仍保持着裹着毛毯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陆泽漆走向前,在沙发前半蹲下,视线与她齐平:“苏苏,泡个热水澡,嗯?”
苏木没吭声。
陆泽漆伸手将她披在身上的毛毯拿开,她没有抗拒。
他停了停,替她解开衬衫,动作自然,眼神纯粹清明,从头到尾不会给人带来任何旖想。
将湿衣丢在一边,他抱着她往浴室走出。
将她搁在暖和的热水当中,拿了柔和的毛巾,帮她轻轻擦拭。
苏木眼神这时才有了一点焦距,她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身上也淋湿了,黑发上还有细细的水珠,长而黑的睫毛上沾上了雾气,他身上穿着衬衫,衣袖挽着一半,露着精实修长的胳膊,黑色的衬衫湿黏着他的肌肤。
苏木知道他最爱干净,每次出门回来后都要换衣服,何况现在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寻常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他。
可他却仿佛一点不在意,专心帮她擦拭着肌肤,动作轻柔,和风细雨,生怕擦伤了她。
正专心帮她洗澡的陆泽漆便感觉一只纤柔的手带着温热的湿气抚上他的脸颊,他手停下,望着她,声音低而柔:“怎么了?”
苏木没说话,她轻轻地靠近他,再靠近他,垂眸,吻上他的唇。
那是她给予的深吻,想要吻进他的心里。
陆泽漆没动,任由她吻着自己,他双手扶着她的背,怕浴缸太滑,怕她的身体不稳不小心滑下去。
吻着吻着,苏木便控制不住眼泪掉下,先是一滴两滴,接着越来越多的眼泪滑落唇边,她搂着陆泽漆,将脸埋进他的脖子间放肆的哭了起来。
陆泽漆没有安慰,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着。
在这种时候,也许这是让她最好的发泄方式。
不需要任何言语,只要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苏木哭累了,便在陆泽漆地怀里睡着了。
陆泽漆将她从浴缸中抱起,用毛巾帮她将身上的睡细细擦干,才用新的毯子将她裹起来,抱去了床上。
尽管陆泽漆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当他帮她盖上被子时,苏木依旧睁开了双眼,她看着他,眼睛一动不动。
当他起身时,她却迅速抓住了他的衣袖,沙哑的嗓音喃喃言语:“别走……”
“苏苏,我在。”
“泽漆……”
“嗯,我一直都在。”
她才放下心来,喃喃之中沉睡了过去。
陆泽漆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有点过高。
他凝着她紧紧拽住他衣袖的小手,最终没忍心离开。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边接起后,他低声说:“帮我找个医生。”
不多久,江良和周哲、荀超三人便带着医生来了。
荀超是特意从云南赶过来的,听说自己二哥女友的母亲有事,便过来帮忙,谁知道竟看见了这样悲剧的一幕,心下也觉难过。
三人对苏木地状况很上心,见医生看完后,都忍不住凑上前问情况。
医生摘下听诊器,示意出去说。
出门后,医生告诉他们,苏木本就高烧未好,又淋了一场雨,雪上加霜,现在高烧昏迷,需要新鲜空气,所以才让他们都别聚集在房间里。
医生给苏木挂了一瓶盐水,开了药单,叮嘱了注意事项,便走了。
江梁拿着药单边说:“我去买药!”
周哲:“一起。”
荀超自言自语:“小嫂子醒来一定会想吃些东西吧,我去买点粥。”
三人离开后,只剩陆泽漆一直在房内陪着苏木。
床上的苏木睡得并不安稳,一张脸因为发热而泛红,嘴巴些许干裂,陆泽漆想喂她喝点水,可她的小手一直拽着他的衣袖,连睡梦中都害怕他会走掉。
苏木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后半夜。
慢慢地睁开眼,便看见了他。
其实在这之前,她的意识并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的记得很多人来了,很多人又走了,剩下她一个人哭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来到了她身边。
熟悉的怀抱,温和的语气,仿佛他一直是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可眼前,是真实的他。
他还穿着来时的黑色衬衫没有换过,意识中,他好像一直坐在这里陪她从睡着到醒来。
手动了动,想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一直拽着他的衣袖,松开后,衬衫那一块都被她拽得皱巴巴。
“饿了吗?”耳边是他的声音,低低地,温润如初。
“嗯。”她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的。”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好。”
苏木望着他,有一段时间不能适应这么好脾气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