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下降到一楼,都没有人说话。
直到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陆泽漆正要走出去,便听见身后的声音:“陆学长。”
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等她继续。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听见她说:“可能对于你而言,这五个字,你已经不需要,但我希望给自己做一个交待,陆学长,我们分手吧。”
对于这五个字,陆泽漆一个字都没回应,好像是听她说完了一句极其普通的话,他便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关起,隔绝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门再一次开启是因为有人要上楼,门被打开后,门外的人看见里面站着的苏木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已走出了电梯。
那人奇怪地囔囔:“没见过还有站在电梯里面发呆的人。”
苏木回了学校,下午还有课程。
七彩见到她准时来上课,问:“苏木,你没事吧?”
苏木:“没事啊。”
是啊,能有什么事呢?
大多数人,无论上一秒发生过多么令人痛彻心扉的事,下一秒,依然若无其事的活着,不管内心多么勃然汹涌,表面依旧要假装风平浪静,这就是生活。
有人说,要忘记上一段感情,要么有新欢,要么靠时间。
苏木觉得自己在短时间内不可能爱上别人,也许这一辈子,也无法像爱陆泽漆那样爱上另一个人。
时间呢?
她不知道会不会等到不爱陆泽漆的那一天,目前的她不想将自己沉浸在悲伤中,所以她将一天的时间安排的很满档,她甚至接了好几个翻译的家教,希望用忙碌来遗忘一些悲伤的事情。
七彩见她这样,又心疼又担心,有一天终究忍不住问:“苏木,为什么陆学长他都不来找你?”
她反问:“为什么要来找我?”
七彩:“可是你都不难过的吗?”
“难过?”苏木说,“难过啊。”
“难道你就打算这样放弃陆学长吗?你不是很喜欢很喜欢陆学长吗?”
苏木怔了怔,连七彩都能看出她很喜欢陆学长吗?
可……
“那还能怎样?”她说,“我喜欢他,可他已经不喜欢我了啊。”
那还能怎样,谁又能知道这一句话中承载了多少无奈。
在自我麻痹的时间里,偶尔会有一两条关于陆泽漆的“新闻”传入苏木的耳中。
有人说:“那天我看见成雯雯来学校等陆学长放学哎!”
有人说:“没想到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那陆学长消失了那么长时间就是跟成雯雯在一起了吗?这样算不算劈腿?”
“就算劈腿我也喜欢陆学长啊,陆学长劈腿肯定是因为于苏木不够好!”
在学校各种新闻和八卦当中,苏木做着自己的事,直到有一天晚上,她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说她母亲出事了。
苏木买了连夜赶回家的机票,但是已经晚了。
再见到母亲时,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孙雪是自杀的,因为抑郁症。
part3
“自从你父亲走了之后,小雪一直过得不快乐,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有重度抑郁症。”事后,秦政告诉她,“小雪怕你担心,一直不让我告诉你。可是这些年,经过心理医生的调节,她的病情显示是有好转的。那天我去b市出差,她还很开心要给你包饺子,可回来……却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这个老男人终于忍不住,在这个一直与他生分的姑娘面前蹲下哭泣。
那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他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给她,可她最终没有爱上他,而是选择永远离他而去。
早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付出便有回报,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会守在她身边,更加关心她,呵护她,让她不至于对这个世界那么绝望。
就像年轻的那个时候,他爱上她,愿意做她不回头看的影子,只要她给他追寻她脚步的机会,
每天放学,都守在她回家的那个路口,不管她会不会经过,似乎只要守在那儿,便能守住她的一世。
工作后,他想要给她丰厚的物质生活,所以他拼命的工作赚钱。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除了工作便是她。
即使当初她嫁给了别人,他依然在身后默默守护着她。
他知道这一生,他不曾真正拥有过她,可只要他能为她做任何能令她开心的事,他都愿意。
可现实就是那么残忍,连他这么小小一个心愿都不肯依他。
苏木看着这个深爱这自己母亲的女人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喉咙如被堵住一般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看着灵堂上,遗照中的母亲,那么熟悉的面孔,明明应该是就在身边喊她“苏苏”的人,怎么就再也见不到?
苏木捂着眼睛,可眼泪却捂不住,从她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她失去了父亲,也没有了母亲。
世界上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再也没有人会喊她苏苏,你还好吗?
孙雪下葬的那天,这个城市下起了雨。
苏木亲手将母亲的骨灰盒放进了父亲的墓地中。
当初父亲离世后,母亲曾做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墓碑,一块写着父亲的名字,一块写着母亲的名字用红布条封了起来。
母亲曾说,生前是于石韦的人,死后也是。
所以即使有一天,离开这个世界了,也要和她父亲在一起。
她曾问母亲,为什么会爱上父亲,是因为父亲比秦叔叔好吗?
母亲笑着说,“你爸爸那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什么都不会,整天喊打喊杀,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没有。”
“所以外公那时候不喜欢爸爸,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是啊。”
“但是妈妈很喜欢爸爸,所以坚持要跟他在一起。”她说,“爸爸也为了妈妈变成了更好的人,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对。”母亲的声音似在回忆和憧憬,“那时候虽然钱不多,但很幸福。这世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变成夫妻,可将就的人太多,真心相爱的人却很少。”
那天,所有人都陆续离开了之后,苏木在墓地待了许久。
空旷的墓园,迷雨淅淅沥沥地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撑着伞走到她面前。
她慢慢的抬头,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苏木没起身,也没说话,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花费了她太多的力气,如果可以,她也许会选择一直靠在父母的墓碑上直到老去。
“于小姐,你好,我是你母亲生前的心理医生沈黎。”
苏木靠在墓碑上,没说话。
沈黎看着这个精疲力竭的女孩,他懂她的悲伤,看得见她眼神中的迷茫与空洞。
所以,便不在意她对自己的态度。
“于小姐,我接下来所说的事情,你可能会觉得很意外很难以接受,但是这是你母亲生前所托,希望你别怪他。”
听见母亲的字眼,苏木的眼睫颤了颤,她的眼神重新落在沈黎身上。
沈黎说:“二十年前,你曾遭遇过一起绑架案,和你一起被绑架的还有陆中集团的小公子陆泽漆。其实这一场绑架案并不是一起意外,是有人策划的,策划的人便是你父亲于石韦。”
“那时候你父亲于石韦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但却偏偏到处碰壁。你大伯儿子马新当初录取了世界五百强企业陆中集团,有幸替陆泽漆兄长陆淮南做事,陆淮南一直视陆泽漆为眼中钉,便策划了这场表面上看起来的绑架案。马新找到了你父亲,告诉他,只要和他一起做好这件事,便能得到一大笔钱……”
沈黎是学心理学的,对心理的揣摩非常精准。
当苏木听着他说话时,便觉得自己看见了母亲在对沈黎说这些话的模样。
沈黎的模样在苏木眼里开始于孙雪重合,仿佛这一切真相都是母亲亲口在与她诉说——
“石韦太想出人头地,便答应了马新。为了将绑架演的真实一点,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伪装成被绑架的少女,谁知道小泽并没有所有人想象中那么无能,他放了一把火将你救了出来,石韦听说了之后,忙赶往现场,却在半路上出了车祸,与一辆保时捷相撞,石韦当场死亡,而那辆保时捷的主人则变成了植物人。”
“而那个植物人便是小泽的亲生母亲白芷。陆连清对你说,你与小泽母亲的车祸脱不了关系便是这个原因。那时在医院,我就在你们身后,听着陆连清对你说这一切。苏苏,不要怪小泽,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表面上答应陆连清跟成家姑娘结婚。在我见到小泽第一眼,便知道他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他一直守着这个秘密,自己不说,也不让我告诉你,因为怕你背负自责和负担,他希望你们之间的感情不要牵扯任何杂质,尤其是上一代人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