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医院时的冷言以对只是一场透骨酸心的梦。
床边有一套新的换洗衣服,苏木换好后,打开门下了楼。
这是一栋复式楼酒店。
她走下楼梯,顺着声音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换了简单的黑色t恤的陆泽漆正在琉璃台边洗菜。
灶台上的热锅里正在熬着粥,沸腾的水冒着热气咕哝咕哝响着。
空气中飘着阵阵米香。
苏木没有走进去,而是靠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
陆泽漆回头便见她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他眉头微皱,放下手中正洗着的菜,走到她身边:“怎么不穿鞋?”
苏木没动。
陆泽漆没再问她,将自己的拖鞋拖了后,弯下腰,亲自抓着她的光脚踝,帮她把鞋穿好。
立起身后,他说:“累了就去沙发上坐着,粥一会儿就好,嗯?”
苏木摇摇头。
陆泽漆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洗菜。
苏木看着,看着他垂头认真洗菜的模样,骨指分明的手将每片菜叶都分的仔仔细细,清洗的干干净净。
他将拖鞋给了她,自己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苏木看了一会儿,便扭头跑开了。
part5
不一会儿,她手上拿了一双酒店的新棉拖鞋,跑到陆泽漆身边,将拖鞋放在他脚边。
陆泽漆见了,很配合的穿好,对她说:“谢谢苏苏。”
做完这一切后,苏木便回到了厨房门口,继续安静地看着他做饭。
一切都在无交流中进行,沉默的气氛并不会让彼此觉得尴尬。
大概半小时后,陆泽漆将熬粥的小火关掉。
从厨具中拿碗筷时,苏木走上来说:“我来吧。”
她接过他手中的碗筷,转身往外面走去。
没有太多情绪,声音也因为哭多了变得低低的、哑哑的。
餐桌靠在落地窗边,雨后的阳光落下,苏木竟觉得很刺眼。
当陆泽漆将粥端出来时,便感觉客厅里阴暗了几分。
落地窗边的窗帘被拉起,苏木坐在床边,望着餐桌面发呆。
陆泽漆才发现,许久不见,她清瘦了许多。
相比较以前本就不太活泼的她更加沉默了。
他收回眼神,将粥锅放在餐桌上,盛了一碗搁在她面前。
苏木渐渐收回眼神,望着面前的白粥,呆了一会儿,才拿起勺子低头沉默地吃着。
从始至终她都保持那样的动作,吃完一口,再舀一勺送进嘴里。
偶尔,碗里会被添加一点下粥的咸菜,她也一并舀了一起吃。
于是,整个灰暗的客厅里,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粥,偶尔给她添一点咸菜,怕她吃得没有胃口,直到她将一整碗粥喝完,放下了勺子。
陆泽漆拿了一张白净的餐纸替她将嘴角的余渍擦干净。
苏木说:“陆学长,陪我走走吧。”
“好。”
拉开酒店的门,外面的阳光太大,苏木不适应的用手遮住了眼睛。
阳光下,她的眼睛还很红肿,被阳光照射,刺痛出了眼泪。
酒店没有备好的墨镜。
只听“撕”地一声,陆泽漆将身上的t恤撕了块布条,绑在了她眼睛上。
他的大手掌牵住了她的手,问:“想去哪?”
苏木说:“走走就行。”
“嗯。”
他牵着她慢慢地走出了酒店小区。
白天小城市的路人挺多,见他们这样子,皆奇怪回望。
陆泽漆并不在意,不急不缓带她走着。
苏木蒙着眼睛,右手在他掌心中,十指紧扣,有那么片刻,她想一直这样被他牵着,被他保护着,她可以什么也不用做,闭着眼,也可以将这个世界走一遍。
不自觉,将握着他的手再握紧一些,握紧一些……好像这样就不会将彼此弄丢。
走到一处热闹的广场上,苏木忽然停住了脚步。
陆泽漆回头,便见她站在原地,她说:“陆学长,可以帮我买一瓶水吗?我有点渴。”
陆泽漆:“可以,那你……”
“我在原地等你。”
“好。”
陆泽漆离开了。
苏木站在原地,将眼睛上的布条拆下。
广场上人来人往,可她一眼便看见他,他走在人群中,总惹的人回头看,却从容自若。
他走近一家小摊上,小摊老板是一位老奶奶,花白的头发,坐在板凳上仰头看着他。
他在小摊前半蹲下,以齐平的姿势跟老奶奶交流。
她看见了老奶奶的笑脸,看见了他俊逸的侧脸上一抹淡淡地笑容。
如此刻的阳光暖和了她的心间。
这样好的陆学长,岁月怎么忍心那样待他?
她好像忽然变知道了陆学长生病的原因。
那么多些年里,每当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白芷,他该是怎样的心情。
他惩罚过陆淮南,恨过陆连清,可从未对她责怪过一词半语。
当年的事,如果不是母亲告诉她,也许这辈子,他都会瞒着她,让她生活在他承担一切痛苦的快乐里。
都说人性是很自私的,她承认,如果她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她可以一直无所顾虑地爱着他,可如今,她无法做到什么都不知情。
对不起,陆学长。
这句话也许我不能当面对你说了,但心里一千一万个对不起,我会在今后的每一夜向上帝忏悔。
遇见你,我才发现我也会柔软,感性,多情。即使最后我们没在一起,可那些记忆啊,美好的像一场生动的、结局圆满的电影。
尽管坐在观众席上观影的,只有我自己。
今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一件事。
即使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我也甘之若饴。
可是,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希望我们能简简单单的相爱,没有那些恩怨,没有谁对不起谁,谁亏欠了谁,有的只是我爱上你的时候,恰好你也正爱着我。
陆学长,再见了。
原谅我不能背负着那些愧疚与你在一起。
我不愿每次看见你对我的好,都令我想起曾经那些恩怨是非,让我想起你不能开口的痛。
那样对你不公平。
陆学长,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找一个你爱的人,好好在一起。
我会在远方,祝福你。
当陆泽漆拿着买好的水转身时,广场上来去匆匆的行人中,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那个说我会在原地等你人,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在人海里。
第五章
苏木在手账上写:
今天曼彻斯特的风真大啊,我和麦克、莉莉丝到oldtraffordstadium
看球赛。
其实并不是足球迷,但在现场气氛热烈,看见曼联进球后,球迷激烈的叫声,也忍不住跟他们一起站起来庆祝。
身旁的麦克和莉莉丝张开双手相拥,而我张开双手,却只抱住了风。
时间过得真快,我已经在曼彻斯特待了八个月了,是我离开你的第二百零四天,陆学长,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su,我得先走了,晚上我跟麦克要去参加音乐节,明天的翻译工作别忘了!”
正在埋头写东西的苏木抬头,应了一声:“好。”
莉莉丝朝门口看了看:“su,你现在赶紧回公寓吧,趁那个里奥还没下课,否则他又得来拦你,请求你当他的女朋友。”
“好,我知道。”苏木淡淡一笑,餐厅的灯光倒映在她眼底,璀璨生动。
即使已经是两年的舍友,莉莉丝依然看呆了,这个英国本土的姑娘落落大方地赞美:“su,你真好看,看多少遍都不腻。”
苏木:“虽然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仍要对你说,谢谢。”
“不客气,我说的是事实!”莉莉丝看了一眼手表,惊叫了一声,“我的天,我要迟到了,su,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背着书包便跑了。
苏木合上手账本,将它放进书包里,拿起桌子上的咖啡杯往餐厅外走出。
咖啡杯里没有咖啡,是一杯热水。
莉莉丝总说:“su,我觉得咖啡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饮品,可你却从不喝。不,我从没见过你除了喝纯净水以外的饮品,你是我见过最喜欢喝纯净水的人了。”
苏木便说:“不,你一定没见过一个人,连在餐桌上都一直喝水不进餐的人。”
那个人啊,总是在饭局前就吃了自己想吃的东西,饭局上,在餐桌上只是做个样子,喝一杯水,心情好可以坐一整个饭局,心情不好,喝半杯水就转身离席。
莉莉丝便好奇:“那个人是谁呀?”
那个人,是好想念好想念,却不能见的人。
这是曼彻斯特的冬天,风刮着树叶刷刷作响,路上的行人少的可怜。
苏木将大衣后的帽子戴起,抱着书包和咖啡杯往公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