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敢来这里!”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狐狸眼少年正是庄环,他刚找回那两个被江蝉杀死的弟子的尸体,如今见了江蝉,怒火攻心,就要派人上前去捉拿他。
中年男人也不阻挠,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被江蝉掩盖住的女孩身上。
庄莫雨说她见到了一个神似庄月明的女孩。他只听见这一句话,便带上弟子匆匆赶来。
对于庄环来说,为两个弟子报仇,出自己的一口恶气是第一要务,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个女孩才是他的兴趣所在,所以他阴测测的目光一直盯着江蝉的肩膀,像是要穿透江蝉的肩膀,仔细看一看这个女孩和庄月明到底有什么关系。
庄环对江蝉发难,正合他意。
这个年轻的后辈,也是他登上掌门之位的障碍,若是能叫雪霁的弟子一剑杀了才好。
正待他要坐山观虎斗之时,一道女孩的声音忽然响起,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住手!”
这声音又冷又威严,全然一幅上位者的语气,哪怕是怒火中烧的庄环也不禁一愣。
说话的正是洛成玉,她死死按住江蝉紧绷的手臂,用劝慰的眼神暗示江蝉先不要动手。
她是来替江蝉求药的,哪有一开始就打起来的道理?只是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江蝉。
“你是何人?”听从庄环命令的弟子并不认识洛成玉,也不知她的身份。他们大多没有机会见到掌门以及掌门的子女,所以不像庄莫雨等人敏感。
“问得好。”洛成玉用力一扯,反逼着江蝉退到她身后。她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瘦弱的身躯挡在了江蝉身前,江蝉低头,视线落在洛成玉发顶,心中越来越热,快要冲破什么似的。而洛成玉一无所知,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气势上不能输人一等,便撑着精神,努力稳住声线道:“我且问你,你们掌门是何人?”
在洛成玉露面的那一刻,中年男人就确定了她的身份,他闭了闭眼,未置一词。
弟子摸不着头脑,见庄环和左堂主都没有继续下令的打
算,便答:“掌门名讳,其实我们能轻易说出来的?”
“好,那我再问你,掌门长女名讳你可知道?”
“大小姐名唤庄月明。”中年男人,也就是庄氏药谷的左堂主左瀛出声了。
洛成玉下意识将视线聚到左瀛身上去,可视线甫一转,就被左瀛的眼神吓到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洛成玉的样子像是一个活死人。
不能退缩!
洛成玉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露怯,继续直视着这双让她很不舒服的眼睛继续问道:“那大小姐的长女名讳你可知道?”
“我……”他缓慢地摇摇头,“不知。”
人群中有人大声道:“我们大小姐多年前入宫为妃,生下一女,封号玉溪,公主千金之躯,名讳岂是旁人能知?你这丫头,问来问去,怕只是在拖延时间!”说着,已经握紧了长刀。
洛成玉冷笑一声,“你既不知道,我便来告诉你——”洛成玉声音一紧,肃声道:“掌门唯一的后人,庄焕长女月明之女,名唤成玉。”
左瀛瞬间眯起眼睛,耳边嘈杂的声音通通消失了般。
“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对,我说叫什么,她就叫什么。因为我就是掌门的孙女①,玉溪公主洛成玉!”洛成玉一字一句道明身份。
在整个庄氏药谷,除了庄焕,再没有比她更尊贵的人。她这个本该死去,不具有任何威胁的人忽然出现了。
一个在血统上最名正言顺的庄氏继承人出现了。
药谷各方势力争来争去,无非是因为庄焕后代都死绝了,而洛成玉不但是庄焕的嫡系孙女,还是凤女月明的女儿,理应是第一继承人。
风声四起,把洛成玉的衣袖吹得飒飒作响,恍若一道道霹雳雷声。硕大的太阳已经不知何时被黑压压的乌云遮盖住,零星的阳光很快都被吞没了,只剩下阴雨欲来时的沉闷潮湿。
这样的天气很难让人畅快的呼吸,如同洛成玉的到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潮湿的不止是空气,还有洛成玉一直攥在江蝉手腕上的手掌。
江蝉感受着这道力气,忽然觉得腕骨快要被捏碎了。
她说她是阎王派来保护他的,她没说谎。
第52章 我要救你没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掌门有令,带他们二人入药谷!”
一人骑快马而来,面容冷肃,赶在雨落之前带来了庄焕的口信。
左瀛听了,静默一瞬,在让不让中做出了选择,慢慢移开脚步,让开了挡住的一条路。跟随左瀛的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让路,只是还没从洛成玉的身份中缓过神,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洛成玉。
庄环眨眨眼,刚从洛成玉方才掷地有声的自我介绍中缓过神,看向洛成玉的视线多了丝尊重。只是掌门想要见她们,他现在没机会找洛成玉说话,只能跟着左瀛的脚步后撤。
“请二位。”骑马之人身穿深蓝长袍,头戴樱红束发带,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洛成玉和江蝉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成玉和江蝉对视一眼,跟上了蓝袍人的步伐。
那匹白马额心一撮枣红色的杂毛,看起来很有灵性,不需要人牵,只是默默靠在人身侧走,看起来很温顺的样子。
掌门只要见洛成玉和江蝉,其他人虽也想看看热闹,却都不敢再跟上去。
将左瀛一众人等甩在身后,洛成玉才松了一口气。心头那股若有似无的压抑总算轻了些,她走在蓝袍人和江蝉中间,勾了勾江蝉的小手指。
柔软从指尖传进心里,江蝉侧目,看见洛成玉悄悄对他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像蜜糖一样晶莹诱人。
不要担心。
从中,江蝉看出她的安慰。
她知道他的不安和犹豫,竭尽所能地安慰着他。
江蝉笑了笑,回勾起洛成玉的手指。二人心照不宣,同时低下了头。
“咳咳。”
这时,蓝袍人忽然出声。他目不斜视地抬起手,拍了拍朝着洛成玉看的白马,示意它好好走路。
这动作引得洛成玉好奇——这白马仿佛认识她似的,黑黝黝的眼睛总是来看她。
“你叫成玉?”蓝袍人没去看洛成玉。
“嗯。”洛成玉点点头,静待蓝袍人继续往下说。
只见蓝袍人的手在白马身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轻声道:“成玉,确实是个好名字……”由于他并不看着洛成玉说话,所以让人觉得他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你见了掌门后就离开吧。”
“不行,我……”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蓝袍人打断洛成玉,他步子很慢,走在药草田中间的泥路上时很稳,药草田里不时有劳作的粗布衣男女朝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点头,所以他回话的速度也很慢,以至于洛成玉总有种他不会再往下说的感觉。
终于,他又开口:“或许你有想过你母亲自愿进宫的理由吗?”
他这话让洛成玉吃了一惊,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母亲,于是斟酌答道:“母亲是代替月莹小姨应招进宫的,天子之命,无人敢违逆。”
话落,他笑了笑,配合着摇头的动作,像是在嘲笑洛成玉的天真。
“以庄氏当年的势力,若是你母亲不愿,她大可让掌门寻一个堂妹之类的亲戚搪塞过去。”蓝袍人扭头,对上洛成玉的视线。
他认真道:“她不仅是为了自己和妹妹进宫,或许也是为了你。”
为了让你也逃离早已被谱写好的命运。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
天空愈发阴沉,直到一声闷雷劈开昏暗的大地,银亮的闪电照得黄昏也似天明。
要下大雨了,田里的人总算是陆陆续续收起东西准备找地方避雨,还不时有人朝着他们喊,提醒他们快些走,免得被雨淋。
“哥!”
路尽头,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圆乎乎的丸子辫,怀里抱着一把很大的油纸伞小跑过来,“我听伯伯说你去找人了,可是你没带伞。”
蓝袍人听了,立马将视线从洛成玉脸上移开,转而对着小姑娘露出一个笑,“你跑慢点!”接着,抱住飞奔过来的女孩。
女孩笑嘻嘻的在蓝袍人怀里撒娇,并指着洛成玉道:“哥,这么漂亮的姐姐是谁呀?她旁边的那个大哥哥是她的丈夫吗?”女孩看见洛成玉拉着江蝉的手,便朝着二人挤眉弄眼。
丫头年纪小,脸颊肉嘟嘟的,笑起来还有两颗酒窝,看着很招人喜欢。
洛成玉心生喜爱,举起与江蝉相握的手,在丫头面前晃了晃,“你猜对了!”
这话落在江蝉耳朵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心里却被一阵阵又暖又涩的情绪充塞。听到洛成玉亲口说出认证的话,江蝉忍不住觉得满足,同时也更加恐惧死亡的到来。
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他才认清自己的心不久,就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