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蝉慢慢俯下身,在距离洛成玉唇角一寸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已经尝过了这滋味,知道了她的唇是何等柔软,想要再去汲取甜蜜,却又怕吵醒对方,心里的念头来回拉扯,只能借着一点点靠近来缓解焦虑。
白天已经亲过了,再去索吻,怕是要让洛成玉觉得他是个好色之徒。
江蝉心里默默叹气,控制着自己离远了些。
在死之前,得多给成玉留些好印象,好叫她以后再也忘不了他,叫她以后即使嫁人也会时时拿他和她的夫君作比较。
也不知道待他死后,成玉会不会为他戴孝。
想起祭拜贵妃那天,洛成玉一身素衣,脱俗清丽不似凡人。也许有一天她也会为他而穿上一身白衣,想到这,江蝉心里竟隐隐的一阵酥麻。
那是不是可以证明,在洛成玉心里,他和她母亲一样重要呢?
江蝉光想想,心里都得到了满足,总算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江蝉依旧夜半来访,只不过每一次都没让洛成玉察觉到。
直到到了启程那天,洛成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才发现了此事。她把不好好睡觉的江蝉‘教训’了一顿,刚开始还端着一副严肃的架子,只是后来她盯着江蝉那张漂亮的不说话的脸蛋,慢慢哑了火,最后也不知是怎么的,只觉得迷迷糊糊的,房梁阵阵旋转在她眼前。
结束之后,洛成玉才反应过来,红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吐槽道:“没想到你还有做狐狸精的天赋。”
江蝉正用手指擦去唇角的血,闻言抬眼去看洛成玉。
迷离的黑眸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仿佛在说:“狐狸精,我吗?”
洛成玉在心里郑重地点点头,心想林子碰到那个庄环不过是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但江蝉却暗藏了一个狐狸精的灵魂啊!
情人眼里出西施,洛成玉是被迷得神魂颠倒,连跟疯老道挥手道别的时候都还红着脸。
远远望去,疯老道还以为洛成玉是不舍得他,哭红了脸,顿时倍感欣慰。
这丫头还真有点良心,庄家人少的几颗良心恐怕都长洛成玉身上了。
他们这一走,疯老道还觉得有些寂寞,下山几次,听说远方起了战火,心中荡起一阵情绪,挑上行囊,往扬州去了。
在他到扬州后不久,洛成玉二人也到了距离庄氏药谷不远的小镇落脚。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不少漠北打扮的人和从扬州等地逃难来的灾民。
扬州祸不单行,下了几场大雨,河水暴涨,冲毁了不少农田房屋。附近的灾民无处可去,又逢漠北人作乱,便继续南下,以求活命。
“看来漠北没有鸣金收兵的打算。”洛成玉手握成拳头,砸在窗框上。
对于肆无忌惮的漠北人和步步纵容的赵麟,洛成玉愤慨的同时也深感无力。
漠北军队横行,宛如钝刀子割肉,迟迟不会割到致命处,所以赵麟听之任之,和漠北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直到漠北人派刺客准备暗杀赵麟夺权,打破了平衡,赵麟才不情不愿抽兵下扬
州驱逐漠北军队。
漠北,呼延白。
洛成玉不能不想起这个人,她是最近才知道这人乃是此次漠北大军的主帅。祸害活千年,这家伙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当日呼延白逃得真快,要是他没眼色一点,被江蝉一剑抹了脖子就好了!
洛成玉遗憾当日没能取了呼延白性命,却不知呼延白也在惦念着她。
他派出不少下属去追寻洛成玉的下落,却都是无果,直到乌丸峰压着一个邋遢的疯老道进了他的营帐。
“你说——你认识这个女孩?”
“对!”疯老道一拍大腿,“她叫洛成玉!”
第51章 我唤何名血统上最名正言顺的人
鸽子腿上绑着书信,洛成玉拆开来,心下一沉。
她手指一蜷,折起纸条。
兰贺他们幸得庄氏旁支一脉收留,就居住在庄氏药谷外的小镇里,前几日与洛成玉二人碰面,答应先替洛成玉打探打探。
庄氏每半年都会举办药师大赛,居住于药谷外的旁支也有机会进入药谷腹地参加。兰贺借着帮忙运送药材的活,从几个庄氏弟子口中得知掌门性格严厉,凡事必得依规而行,全门上上下下都不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人。
也不知洛成玉这个外孙女在庄焕面前能有几分薄面。
乖乖坐在门口擦剑的江蝉装作没看见洛成玉脸上的失落,他手拿着洁白的棉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剑身。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不能遵从本心带洛成玉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只能在危险到来时做第一个拔剑的人。
“江蝉,”洛成玉转过身,脸上扬起笑容,“在这里闷了好几日,我们出去走走吧。”洛成玉把纸条藏进袖子里,见江蝉很知趣的不去问,松了口气。
她们落脚在客栈,一直都没怎么出去过。恰巧这小镇地处群山环绕之地,山清水秀,风景秀丽,光是从客栈的小窗向外望去,就能看见青葱翠绿的云烟深处流水潺潺成瀑,蜿蜒流淌过起伏的黑石礁。
每年药师大赛,镇子都会热闹一回。
有天赋的旁支少年少女摩拳擦掌,一旦进入了大赛前十名,就拥有了进入庄氏药谷求学的机会,若是能一举得魁,便可以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旁支跃升为掌门座下弟子,进入药谷水云间书堂学习。尽管进入水云间是每一个庄氏嫡系一出生就既定的事实,在药谷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对于小镇的旁支来说,这就是莫大的荣耀。
上一个从小镇晋升到水云间求学的人,已经年过半百,曾经带着药草环在小镇游历的经历或许还历历在目,可是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也没有像当初遥想的那样成为药谷的大弟子光耀门第,如今不过是药谷内一个负责抓药,协助水云间弟子炼药的理药师罢了。
不过尽管她在药谷内并不出名,但是小镇诸人还是很尊敬她的,每年药师大赛都要请她来为小镇入围的年轻药师们佩戴药草扣。
“雨婆婆,瞧什么呢?”粉衣姑娘把几朵野花插在草环上做装饰,万绿从中一点红,很是别致好看。
“我……”庄莫雨盯着人群中的一个背影发了呆。
怎么会那么像呢?
“兴许是看错了吧。”庄莫雨心中疑虑未消,但却不愿在小辈面前多言,只是亲切地为粉衣姑娘戴好药草扣,祝愿她能在大赛中取得一个好名次,进入药谷求学。
粉衣姑娘听了很是高兴,拿出自己的荷包,把里面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几粒药丸塞给了庄莫雨,然后从庄莫雨身上拿了支白芷形状的发钗,说是要讨个彩头,庄莫雨由她去了。
打发走粉衣姑娘后,庄莫雨才跟了上去,可是原地已经没有刚才的两人了。
一股淡淡的异香未散。
这是?!
……
“你看这个!”洛成玉把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脸上,语气故作深沉,但是一张脸在面具后面已经乐开了花。“像不像地府索命的鬼差?”说着,还举起另一只手吓唬人。
江蝉配合着皱起眉头,仔细打量起面前这年轻可爱的‘鬼差’来,弯下腰,目光在鬼面露出的两个眼睛处巡视片刻,点点头道:“好威风的鬼差大人,不知今日可是要来索我的命?”
江蝉心里暗道:若真是成玉来索他的命,他还有什么不甘的,任她拿去便是,只要她能交差就好。
“咳咳,”洛成玉觉得江蝉的话不吉利,便道:“胡说!我是看了阎王的生死簿,看见你阳寿二十未尽又添百岁,特意来人间保护你,免得哪个新来的小鬼不长眼,错勾了你的魂去。”
洛成玉头一摇一晃,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她真是鬼差来使一般。
江蝉听得心头一热,竟然一口气哽在心口,没能立马陪她继续这场戏。
失语的片刻,洛成玉摘下鬼面,笑盈盈的脸颊冲击着他晃动的内心。
“老板,这个面具多少钱?”洛成玉觉得这面具还挺有意思,想把它买了下来,正要询问江蝉要不要也挑一个的时候,忽然觉得小贩的脸色似乎变了一变,还未等洛成玉反应过来,耳边就听得熟悉的剑出鞘声。
‘蹭’
雪白的银光冷厉无情。
江蝉侧了身子,没拿剑的手臂将洛成玉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做出防卫的姿态。
‘啪啪啪’,忽有人拍手叫好,围成一个圈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这架势——”那人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模样精瘦,眼角眉梢的皱纹透露出一股精明的味道,“倒让我以为是回到了几十年前,你师父来取庄海年性命的时候。”
一把剑,杀退庄氏十五勇士,硬闯迷魂阵,生生凭借着凌厉的剑法于庄氏众弟子的保护中取走了庄海年的性命。
事了,他甚至不急着离去,慢悠悠地用庄海年的衣袖擦干净了剑上血后才施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