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祭日前夕,云栀跟云锦商量好去墓地的时间后,便跟苏嘉言打好招呼离开了苏家私宅。
站在街口,云栀打开工作微信边回复消息边等着网约车。
刚跟周楠约好开会时间,网约车便来到跟前,她开门上车报手机尾号后,手机里来了一通陌生电话。
因为工作原因,云栀从不挂断陌生来电,她害怕是哪位同事或者领导因为工作事情找她。
她惯例接起,还没出声,那边便传来一道浑厚声音:“喂您好云小姐,能麻烦您来Seekrail来接一下郁先生吗?”
云栀有些诧异:“嗯?他……喝多了?”
那边语气很是客气,看样子是酒保或者服务生:“是的,不知道今天郁先生是怎么了。”
云栀迟疑:“您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哦,是这样的,先前郁先生来这里的时候就把您的手机号留给我们了,说他喝醉时就让我们打这个电话,让人来接他。”
车里不合时宜的响起导航的声音,偏偏回去的路与去酒吧的路重叠,那边的声音显然雀跃起来:“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是吗?”
云栀注视着前窗外亮起的一道道尾灯,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不是,那边却一点机会都没留给她:“郁先生看起来醉得不轻,麻烦您了,我在店里等您。”
接着便很利索的挂断了电话。
“嘟”的一声,耳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在昏暗的车厢内霎时刺眼,云栀看一眼时间,便把手机关上。
要去吗?
云栀看着握在手心里的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答案。
挣扎片刻后,云栀有些无奈的转头向司机师傅重新报了酒吧的名字后,将头靠在了车窗上。
看着窗外快速驶过的五彩斑斓的灯光,云栀不由得觉得,她和郁柏泽之间孽缘算是断不了了。
“去接人啊?”司机师傅看着路问出一句。
云栀扯了扯嘴角,笑道:“是啊,去接人。”
司机师傅笑两声:“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哦真是弯弯绕绕的太多了,想见个人还绕那么大一个圈子,那个喝醉的小男孩儿喜欢你吧?”
云栀无法反驳这句,她也不欲多解释什么,只好干笑两声陪衬着。
司机打下左转灯,说:“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啊?要不然你不可能去接他的嘛。”
“要我说啊,你们年轻人不用太瞻前顾后的活着,谁能保证这一辈子不犯几回傻,不行错几步路呢?”
云栀按亮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时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顾虑吧。”
“该爱的时候就大胆爱,趁着年轻义无反顾一把也算是不留遗憾了,你说我说的对吧?”
车窗外风景不断变换,人来人往,一道道车影闪过,灯火万家映在黑暗中。
原来这座满是不堪回忆的城市里也曾有过温情。
两人之间的纠葛太深,七年时光横亘而过,留下的不止有成长,心底的悔恨,创伤,深埋在心底只能隐忍不发的爱意都曾在无数个夜晚折磨着云栀。
她真的能如同旁人所说的不顾一切的去爱一次吗?
又在车上看了两次时间,司机才把人送到那家清吧门口。
云栀道了谢推门进去,看着屋内情景一时之间有些怔楞——屋内没顾客。
可她来不及想别的,眼睛环顾四周一眼便瞧见趴在吧台有些不省人事的郁柏泽。
她穿过大厅往那边走。
店面不大,没几步云栀便走到郁柏泽跟前。
看着郁柏泽,云栀抬起手拍拍他后肩:“郁柏泽?郁柏泽?”
她看着趴在桌上丝毫微动的人,有些无奈。
环顾四周,刚想把一旁的酒保喊来时,一股力道猛地一下攥住自己的手腕,云栀身体不稳脚步踉跄半步忽而被人抱住了腰。
“唔……”待云栀反应过来时,只见郁柏泽将脸埋在她胸口,双手紧紧环住她腰,瓮声瓮气低低说一声:
“让我抱一会儿,宝宝。”
第52章 给我一点爱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扎在自己前胸,好闻的苦橙花香混合着醇厚的酒香味扑鼻而来,云栀悬在半空的那只手不知该落在哪儿。
脸颊氲着淡粉,双目紧闭着,从上往下看去他凌厉眉眼到少了几分冷峻,摆出一副乖巧模样。
像是做错事后主动认错的小孩儿,让人心生怜爱。
后腰的手越收越紧,云栀看着眼前的大块头有些无措,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办法,一旁的酒保便走了过来:“您就是云小姐吧?”
云栀望着来人,礼貌点头:“对,我就是。”
“可算来人了,您要是再不来,我可真没办法劝住郁先生了。”
云栀紧贴着郁柏泽站着,一只手还搭在郁柏泽后肩成环抱姿势,显得两人关系颇为亲昵。
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他今天喝了很多酒吗?”
酒保频频点头,皱眉道:“是啊,您可不知道,郁先生是咱们这儿的常客,每年今天都会去完墓地来咱们这儿包场喝酒,但从没醉过,不知今年是怎么了,这不您电话还是这几年头一次打呢。”
云栀听酒保讲完话,霎时捕捉到一个敏感字眼:“墓地?你是说他去到墓地后来你们这儿?”
酒保点头:“是啊,他每年都会……”尾音越来越弱,酒保看着云栀疑惑的样子,自觉自己说错话便住下了嘴:“但郁先生去干什么我们不知道,您看看您方不方便带他回去?”
心中虽有疑虑,可看到酒保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云栀也不好再打听下去,她低头看一眼不知是装醉还是真醉的郁柏泽,叹声道:“今天麻烦你了,我就带他先回去了,不好意思。”
云栀拍拍郁柏泽肩头,低声说道:“郁柏泽,醒醒,送你回去了。”
她原本以为郁柏泽不会有什么回应,可话刚说完,郁柏泽便扬起脸,睁开眼睛看向她频频点头。
散落在肩头的发低垂在半空,遮住她半张脸,低头的姿势错影般像是低头在亲吻郁柏泽脸颊。
距离太近,近到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在纠缠。
他呼吸是烫的,云栀脸颊微热拉开些距离,躲开那双晶亮的眼,又说道:“能走吗?”
郁柏泽自上而下看着她,半晌将她腰松开,复而牵住她的手,声音懒洋洋:“要牵。”
冰凉手掌落进温暖手心,宽厚手掌传来的热意霎时将她整条胳膊都磨的酥麻,她想甩开,可郁柏泽却使了些力将她的手牢牢抓在手心,又重复一遍:“要牵。”
眼尾带上一抹红晕,眸光看向她时满含温情,云栀往向他眼底,眸光交错间,云栀呼吸停顿片刻。
酒保叮当整理酒杯的声音消失不见,世界重归与寂静。
云栀就那么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这人怎么跟以前一样那么爱耍赖。
不欲与醉鬼多纠缠,云栀只好顺从着让他牵着手,又向人道了谢之后便出酒吧。
九月底的宁城已经见了冷,尤其到了晚上风一吹,凉意刺骨。
云栀就那么牵着一个比自己搞一个头的男人站在街上等车。郁柏泽也不胡闹,就那么让云栀牵着乖乖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风口。
车到,两人上车后郁柏泽便将头靠在云栀肩头浅眠,没说一句话只是将抓住的那只手握得更牢。
云栀有些无奈的低下头看郁柏泽,她抬抬肩,郁柏泽的脑袋也随着动作动起来:“喂,说你家在哪儿啊。”
她知道郁柏泽如今没住在郁宅,但住哪儿她不知道,他房产太多,名字都记不过来。
郁柏泽没睁眼,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云栀没听清,她又问一遍,这下他不出声了。
云栀看着如今的郁柏泽真有想一巴掌打过去的冲动,可又因为是个醉鬼便把心底的怒火压下去,跟司机报了个名字:“师傅,麻烦送到附中那个附近的盛安吧。”
这地方,是云栀除却郁宅之外知道的唯一一处地方。
汽车响动,她低头看向在她身侧安静浅眠的郁柏泽,目光落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
也是唯一一处承载两人美好回忆的地方。
车灯晃过一盏又一盏,两人就那么安静的坐在后座。
她望着窗外昏暗的景想,什么时候开始跟郁柏泽针锋相对的呢?
直到如今,云栀都不想再记起那段不堪的回忆,她有时会想倘若她和郁柏泽不是这样的关系,是不是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不作数,一切都可以重来。
车窗外晃过几处人影,云栀被握住的那只手手心泛起了潮,汗涔涔一片。
这样的温情她已许久都没再有过,托腮的那只手抹一把眼睛,她吸口气又将那只手握了握。
倘若可以,她也想同他这样,在冬雪里许愿。
可是有如果吗?
寒风料峭,她转头望向郁柏泽。
你也希望有如果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