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车厢内霎时安静下来。
云栀下意识记起自己提的是谁,顿时脸色难看起来,有些无措的想要说些什么找补回来,可郁柏泽像是浑然不在意一般说:“你还挺关心他晚年幸不幸福的?”
云栀:“……”
半张着嘴巴嘴唇上下碰着,可静默半天云栀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汽车在高架桥飞速行驶,马上接近晚高峰,车流渐渐拉长,尾灯红光映射一片,云栀透过前窗看向天边那轮艳艳红日。
宁城秋天不甚明显,往往一场雨便入了秋,接着便是一阵风将人送进冬天。
她瞧着被染成血红色的半片天空想,似乎这艳艳红日也能作为一个象征。
就像七年是一个象征点。七年前的那场恶语相对同样也是个象征点。
但这些……
云栀侧脸看一眼正专注于开车的郁柏泽。
但这些似乎都不曾存在于郁柏泽的记忆之中。
到了地方,云栀跟在郁柏泽身后进了包厢。菜是一早就点好的,待人落座菜便上齐了。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郁柏泽擦完手照旧按照云栀的口味替她夹着菜。没一会儿云栀身前的碟子上便堆满一座小山。
云栀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刚放下筷子的郁柏泽。
后者抬抬头,漫不经心道:“看看她家合不合你口味。”
云栀依旧眼神冷漠的看着郁柏泽,没动。
郁柏泽也不恼,似乎全然不记得刚才两人在车里提到的话题有多么敏感:“你吃饭不规律,多吃几口,养养身体才好。”
云栀坐在桌子另一端,看着依旧不断在往她碗里夹菜的郁柏泽,忽而出了声:“郁柏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郁柏泽撩起眼皮看一眼云栀,又夹了筷子鱼肉放进云栀碗里,不咸不淡道:“吃饭。”
自相逢以来,郁柏泽的一举一动都让云栀猜不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直到他说出那句‘我只会爱你’,云栀才浑然发觉,走不出那个怪圈的不止有自己。
还有被她伤透了的郁柏泽。
自始至终云栀都在告诉他两人之间除却那层血缘关系外,不能再有任何其他东西裹挟着。可郁柏泽似乎全然不在意她说的每一句话,依旧我行我素的纠缠着。
云栀深吸一口气,说:“郁柏泽,你放过我好吗?”
夹菜的手悬在半空,郁柏泽面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连眼底的笑意都减淡几分,他抬起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云栀,忽而苦笑一声讲:“那谁放过我呢,云栀?”
心尖上仿佛被人拧了一下,云栀心口痛到有些无法呼吸,她甚至不敢去看郁柏泽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恍若那是无底深渊,只一眼便能让人万劫不复。
“可……”喉咙干涩,云栀吞咽嘴里的津液润湿继续说道:“可我是你姐。”
包厢内落针可闻,吊灯散下来的光映照着屋内每一个角落,唯有两人交叠而落的影子将两人拢进暗影里。
一阵叮当碎响,接着云栀便听到郁柏泽说道:“姐姐?”
心里咯噔一声,云栀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他。
顶灯散射的光形成的阴影恰到好处的落在他身体的每一寸,将他本就完美的五官勾勒的更加立体。
含情眼深邃无比,可眼底却有着不可名状的情绪在蔓延,他望着云栀的眼神似乎想要把人拆入腹中吞掉那般。
强烈的占有欲以及病态的感情,让他在看向眼前人时,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又怎样?”郁柏泽轻笑一声,满不在乎:“我有错吗?”
“世序良俗很重要吗?”
“旁人的眼光很重要吗?”
一句接着一句砸出来,郁柏泽眼底渐渐闪起血色的光。
“我有错吗?!”
话音落。
“啪”一声,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郁柏泽脸上。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偏过头听见云栀呵斥一声:“够了!”
第51章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郁柏泽言辞太过犀利,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子一般将两人的过往钉在墙上,如同一幅幅画作,他带着她欣赏。
云栀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她只觉得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手心火辣辣的疼,而郁柏泽侧脸也浮上一层淡粉。
双眼模糊着,云栀有些看不清郁柏泽如今的表情,她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对面那仍不知悔改的,带着不屈的眼神。
“郁柏泽……”云栀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胸腔内在痉挛着疼,“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眼底像是变浅,连一滴泪都盛不下,说完话的那一刻,泪滴滚落到桌上的白瓷盘里,“啪嗒”一声,也像是颗火星坠在心尖上。
郁柏泽仍旧维持着偏头的动作瞧着她,眼皮压得极低,一双眼红着,答非所问:“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侧脸依旧火辣辣的疼着,郁柏泽余光扫到云栀垂下去的那只手,心尖被人攥了一把。
她手应该很疼吧。
可虽有这种想法,郁柏泽依旧将云栀逼到一条绝路上。
“嗡”的一声,一句话将云栀定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霎时脸颊血色褪尽,心里咯噔一声,一颗心坠入深渊。
包厢里静得可怕,云栀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郁柏泽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情形下问出这么一个犀利的问题。
她静静地望着那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男人,脸上不知该作何表情来应付这位咄咄逼人的“债主”。
他明明是知道答案的吧?
可为什么非要她来回答这个问题呢?
灯光暗淡,两人脸上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光,郁柏泽微仰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云栀看,看她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看她因为这个问题而震惊的眼神,看她因为自己的出其不意而表现出来的茫然。
其实他是知晓答案的,且知道答案的唯一性。
但人总是这样的矛盾体,明知故问是一贯做法,只有亲耳听到心底的那个答案,人才能不再怀疑自己。
唇角抿着,郁柏泽像是一棵不可撼动的树,等待着那阵春风来临,等着一场春雨。
他静静地望着她,窗外风声呼啸,混合着车笛的声音,他在等着云栀开口说出她的答案。
一秒,两秒,三秒,云栀嘴唇微动,郁柏泽的心跳也跟着她的细小动作而加快。
“扑通,扑通”心跳声越来越沉,郁柏泽隐隐约约地期待着,一颗心躁动起来。
下一秒,云栀开了口:“没有。”
“咚”一声,心跳声音消失,冷风将这棵树吹得摇晃。
云栀声音平静,撒了弥天大谎:“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从来都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讲完,她拿起椅子上的背包,转身就走。
却在经过郁柏泽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宽厚手掌覆上她腕骨,摩挲的热意蔓延开来,她被迫停下脚步。
“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吗?云栀。”郁柏泽握着那截手腕,他看着那道决绝背影,沉声问道。
他是希望云栀回头看他一眼的,可他到底是低估了小姑娘的狠心。
“郁总,当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们谁都没有必要旧事重提不是吗?”
光晕染在云栀身上,一切都如梦幻般,郁柏泽久望着她,忽而低下头自嘲般笑道:“云栀,我都已经不在乎那些了,我不在乎你骗没骗我,利没利用我,这些我都不在乎了。”
话音停顿片刻,郁柏泽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的颤抖是藏不住的:“云栀,这些还不够你的一句实话吗?”
那只大手的力道慢慢加重,腕骨被他捏的有些疼,整只手掌开始发胀。
云栀紧紧攥着包带,喉咙哽住连呼吸都困难。
她回首,看着郁柏泽那恍如被人打碎的脊梁弯下,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抱抱他的,想告诉他我还爱你,一直爱你,从未变过。
云栀手掌在虚空中无力的蜷缩,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放了下来,从一阵酸麻中找回自己的声音:“郁柏泽,我们之间……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你不在乎这些,可是我呢?”
空着的那只手搭在他手背,轻轻地,慢慢地将那只手拿开,云栀开口:“我们都往前看吧郁柏泽,我不希望因为年少时的一个冲动,再毁了你剩下的人生。”
大掌无力地垂下,郁柏泽始终没能将头抬起看她一眼。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又关上,待屋内独剩他一人时,他抬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哑声道:“可是我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过。”
那天意想不到的谈话的确让郁柏泽收敛了不少。
连着一周云栀都没在收到他格外的“照拂”甚至在剧组都没再见他一次,即使在聚会时两人也像陌生人那般,装作不认识。
直到九月底,两人都没再产生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