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啊!
门开了,怎么没有人啊!
这会也没风啊!
水平视线里的确没人,低头却看到一个木偶娃娃。
大约三十厘米左右高度的一个木偶娃娃,一手撑着打开的半面门,一侧身子倚着闭合的半面门。
吴蓓揉了揉眼睛:蛤?
她一时看不清楚,只觉得诡异。
她的头扭了回去,她往前跑,却听到身后木偶娃娃传来声音:
“妈妈,妈妈......”
一瞬间,吴蓓泪流满面:是吴晓晨的声音。
她环顾四周,回身,确认吴晓晨的声音是从木偶娃娃身上发出的。她怯意全消,她走近了木门,低头看清楚了这个木偶娃娃的面容和吴晓晨一模一样。
吴蓓惊呼了一声,她害怕这沉重的木门闭合之力太大,而小小的木偶娃娃抵不住,再受伤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抵着木门,左脚进去撑着,从地上托起吴晓晨模样的木偶。
月光照在木偶的脸上,光影重重,点点光斑,明明暗暗,似喜如哭。
木偶伸出它的手,圈住了吴蓓的手臂,吴蓓大力推开了木门,右脚也迈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看到园中有套石桌石椅,朝门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的男人。
他慢慢地从玉瓷茶壶里倒了一杯茶,慢慢饮下,他并不理会吴蓓的到来,他食指勾了勾,陆平就来到了他身侧,他对陆平说:“赶走外面那只猫脸鸟。”
他穿一身青白色丝绸的新中式套装,一尘不染,周身似乎散发着莹洁的光芒。
吴蓓想:
他一定就是高人了。
于是她大胆走上去,谁知这男子却摆了摆手,他摇摇头,飘然回身进入了主房。
吴蓓还想亦步亦趋地跟上去,问个明白,却被赶鸟回来的陆平拦住。
他指着攀附在吴蓓手臂上的木偶说:“你回去吧,把‘晓晨’带回去好好养。”
难道起死回生的就是一只木偶?
吴蓓不甘心,她想要一个活生生的鲜活的她的儿子、吴晓晨。她张嘴欲说话,却被手臂上吴晓晨模样的木偶看穿了心思般,它说:
“妈妈,你是嫌弃我木偶身吗?”说完竟呜呜咽咽哭起来。
吴蓓将木偶拦入怀中,如同哄吴晓晨一般对它说:“怎么会呢,妈妈怎么会嫌弃你呢。”
她把脸凑在木偶脸上,一瞬间彷佛她搂着的是真的吴晓晨,而不是木偶吴晓晨。
紫藤的香气,淡淡的,幽幽飘散在空气里。
房中的人喊了一声:
陆平!
陆平便如同听到指令的猎犬一般匍匐在主房门口,门上挂着铃铃铛铛的玉牌门帘。
吴蓓识得是上好的黄玉。
她越发笃信“高人”的身份,而不是偏财的神棍。
指节分明却苍白,并且有些衰老的手递出一只黑色的锦盒。
陆平看着主屋的门复又关闭,他才起身,他打开锦盒看到里面装了九粒红色的宝塔香,他不动神色地捏了两粒放在掌心,这才把剩下的连同盒子递给吴蓓:
“点这种香,可以帮助把‘晓晨’早日养成人。”
吴蓓眼中瞬间如死灭的火把被点亮:也就是说,真的会死而复生。
吴蓓双手合十,虔诚地道谢,将木偶与锦盒小心放入身上背着的斜挎包里。
她走在山路上,往停车处走去,狭窄的山路两旁树影重重,风拂过,枝叶摆动,如同一个个人影晃动。
身后,一个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探出来。
影子以手做刀劈向吴蓓颈后。
第021章 拂面
“高人”陈相成坐在雕花红木太师椅上,照着一面镜子,他的眼角一粒黄米粒般大小的鲜艳的朱砂痣。
他若是年轻些,定然称得上美貌无双,可惜如今有些年老迟暮。纵然依旧浓眉深眉,但是已是近黄昏。
他的手细细摩挲着脸上的皮肤,试图将它们撑开,而不是皱在一起,形成深浅不一的皱纹。
“我这样,怎么见纱纱。”他气急,将手中镜子大力掷到了地上。
镜子碎裂成一片一片,如同幻影,照着镜花水月,照出一只黄褐色的雕鸮,它竖起耳羽,金黄色的眸子连成一条线。
他认得,这是白纱的雕鸮,别说这只猫脸鸟了,就算是你的主人白纱化成了灰,隐没在沙尘里,我也能将她一粒一粒挑捡出来,拼凑起。
陈相成忍不住想要去问问愚钝的陆平,最近是否有再次见到过白纱。
他走近陆平居住的偏房,透过窗玻璃看到他躺在床上,搂着温婕的木偶。一旁的矮桌上有一盏香炉,红色的烟气飘飘然上升。
陈相成摇头:不中用。
他转身回到主房,踢开镜子破裂的一地碎玻璃:等明天陆平清醒了让他清理。
他关掉了灯,一个人静静坐在漆黑的太师椅上。
他忍不住厌弃地扯着自己的面皮:纱纱,你在哪里,我这样衰老的样子,会不会使你对我心生厌弃。
可不能使纱纱讨厌我,那我便活得一点儿也不快活了。
他在乌黑一片的房间里,看到一双手,攀附在墙头,一个女人爬上来,轻巧地跳进院内。
月色照落,照着她的面颊肌肤如同笼纱一般光洁明亮,眸子幽深,红唇欲滴。
一滴眼泪,自陈相成的眼尾流出,可惜他容颜有些苍老,因此泪水不能完整滴落,而是洇在他眼尾的细纹里,再往下消失在嘴角的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