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空碎裂，大厦将塌，无间地狱也分外萧索。
那些夜叉，罗刹，牛头马面都不知所踪。
白纱蹲在红色的血池里看着里面游泳的一只赑屃。
说它是乌龟，是她故意激怒无间的。
它是赑屃，龙生九子之一，龙头，龟身，麒麟尾，擅长驮，力大无穷。
不过它的壳碎了。
白纱去捞它，它试图钻入血水里，怎料白纱丝毫不嫌血水脏污，伸手便捉，提起来一看，它的四只足皆不知被哪个“坏人”削掉了。
白纱把它甩到地上，它立刻挣扎着翻身，却被白纱踩着肚子上的壳，“无间，是你吧。”
将这只巨大的赑屃冲洗干净，拿到市集上供人玩乐。
随便摸，随便打；恐吓它要生乌龟蛋，生不出来就杀了它；辱骂它长得丑；让它表演驮物，却骂它懒惰；严密看管它，给它全身裹上黑纱；骂它淫贱，勾引路过的猫猫狗狗......
直到有一天，有个戴着斗笠帽子的男人来抢它。
白纱舞动鞭子，抽掉了他头上的帽子，露出无间的脸：无间城里的无间。
他虽极力掩饰，但是白纱也看得出，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如果没猜错，是背部受伤了吧。
分身也是一体。
无间本就是以身体做镜空，靠着谎言与专制治理无间城。
他们最虚伪，叫女人无欲，安分守己，自己却也没做到，现在满满的恨欲吧。
“白纱是吗？”无间勉力支撑着他最后的一丝威严，作为无间城主。
可惜，现在，这无间城大变样了。
“是，我是。你是...”白纱看了眼地上篮子里的赑屃，“哦，你是王八，对吧？”
她摇头：“白瞎长得好皮囊，原来是个绿王八。”
无间皱了皱眉。
白纱不动声色地笑了：到底还是绷不住了啊！无间。你不是冷若冰霜，无欲为刚吗？不过，王八还是比人强很多。
他压低了声音，指着篮子里的赑屃，“你不该这么羞辱它！”
白纱冷笑一声，“我羞辱它！你们是怎么折磨这无间城的女人的，你们随意打骂她们，把她们当成物品，当成子宫，超过三十五岁就要杀了她们，不让她们读书明理，把她们裹起来，穿上幂罗；一旦反抗，就杀了他们，教化她们，使她们永远矮无间城的男人们一头。”
“更遑论，你们为了维护你们的统治，纂改创世历史，杀害了上古女神。”
“怎么，如今我对待一只乌龟，你们就受不了了？”
“那那些死了的女人们呢？那些上古的女神们呢！”
无间身后，站起来持着长刀的流沙，她看了白纱一眼。
白纱点头，流沙的长刀刺入无间的后背。
无间吐了一口血，“你暗算我？”
白纱冷笑一声：“对你，不必使用什么光明的伎俩。”
白纱扼住他的喉咙，看到他悬浮挣扎的魂魄，白纱一把扯出，吞掉。
竹篮内失去四个爪子的赑屃奋力挣扎，白纱扔掉了手里的无间，抓起它掷到地上，而后抽出它的魂魄，吞掉。
白纱伸手入喉，取出女娲石，递给身侧青面獠牙的玄晴，而后站起身，伸展了四肢，感到神清气爽。
玄晴恢复了人的样子，但是她的脸上仍有当时毁容去迷惑“青面獠牙鬼”的伤疤。
可是，那又怎样！
玄晴照镜子的时候会有一瞬的失落吗？
白纱拍了怕她的肩膀，“玄晴，与你的胆识，智慧相比，美貌只是你众多优点中最不值得一提的。”
无间的魂魄还差三分之一个。
那个藏匿在无间城城主殿宇里的无间。
就差你的魂魄了。
第077章 万剐
五百六十一个神女族后人，披挂上银色的铠甲。
白纱站在她们前首，一起跪下，跪拜神女们的尸骨。
她们的尸骸已经消散，长成了一片广袤的草原。
覆盖着青草，鲜花与菌类，蕨类。
玄晴站在一侧，递给白纱一粒种子。
她挖开土地，将它埋葬在这片坟地上，完成对女神的祭拜。
她心中祈愿：愿我们得胜，愿这无间城的所有女人，终得自由。
这大地震了震，她埋下的秫米种子瞬间破土，长高，开花，结穗儿。从秫杆中间冒出金色的光芒。
是剑柄。
她望了一眼玄晴，玄晴对她说：“阿姊，是你的祈愿被女神们听见了。这柄剑，是由你播种的，这把神女剑是你的了！”
白纱跃起，从秫米杆中抽出一把剑，薄，韧，如同秫米的穗子般灵活。
此剑自带莹莹光芒，在这山谷里，如同一盏烛火。
她将它插入身后剑袋里，与其他人告别，骑上飞马，来到了无间城主的金色琉璃殿宇前。
推门而入，如若无人之地。
虚假的书架还在遮挡，她推开，看到了无间。
无间正在装模做样地看书，看到白纱进来，他指了指面前茶盏，“欲饮一杯无？”
他穿着银色流光锦宽袖袍服，好似这无间城之前被遮蔽的镜空。
白纱摇了摇头，“乌龟泡的茶，能有多好喝？”
无间面露一丝愠怒。
他的无欲，已经遮不住了。
何必呢，赑屃就没有欲望了吗？没欲望会想要做城主，掌管无间地狱？对权力的渴望，不是欲望吗？真虚伪！白纱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