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志也拒绝了。
“哦……大哥不要啊,那没事,你不爱吃,我替你吃了。”怕在屋里馋了郡主,阿草又蹦跳跑开了。
萧鸣笙望着她的背影,一直在琢磨个事,正好卢妈妈不在,“阿草的病,私下里,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袁志已转身,一听又顿住,据实道:“前几年,连御医都诊过……”
一听这话,萧鸣笙就是再心虚,也得问下去,“咳……我光顾着自个儿的身子了,倒是忘了阿草的病。你常去城里,可晓得哪家药堂的大夫医术好么?”
袁志面皮黝黑,神色总是有看不懂的地方。
萧鸣笙屏息,静静等他说下去。
“城里大夫……属下也带阿草看过几回,御医也是说坠马伤了脑子,又没及时医治,怕是难了……”
当时,是因什么事坠马?
袁志没说,自然是怕勾起她伤心事。萧鸣笙让人自便,耳边时不时传来阿草缠着卢妈妈说话的憨笑声。
尘封而起的记忆,像是顽童一样,又探头露出一角。
——将军,等我长大了,我也要上阵杀敌去。
“等你大了,还得十年,就盼着在这之前,就将他们打跑了才好……你和鸣笙只管去草原跑马,一口气跑到草原边去,我也不担心了。”
“那我也要学功夫,等将军老了,我还能给将军和姑娘守帐呢……”
“那好啊,我和鸣笙在帐里烤火,你在外头吃雪,怕不怕?”
“不怕……”
而后,便是一阵阵爽快的笑声。
在这个回忆片段里,萧鸣笙知晓了阿草的本名:张茉。
茉莉的茉。
茉莉,那是花呀,是沁香的花。
萧鸣笙正对着暖烘烘的炉子,也如坠冰窖。等炉子燃尽,日头也高了,她出去走了走,也在廊下坐了半晌,整个人都没缓和过来,阿草也不知几时来的,就托腮看着她。
“郡主……你哭了啊?”
萧鸣笙摇摇头,刚想找个说辞,谁知阿草闷闷道:“我知道了,是风迷了眼。”
“对,是风。”萧鸣笙伸手去,猎猎秋风绕着手刮,不似腊月刮骨的刀子,却也是凉的。
“家里有不少肉,我方才想了个方子,不过还缺个东西,你随我一道去取?”
“好啊好啊,郡主缺什么,我都能弄来。”
……
萧鸣笙要做的这道菜,是蒲包肉。用香蒲叶编织成荷包模样,往里头填充肉泥。
头一步,自然是要采集香蒲叶子。
梅花坞的香蒲,最茂盛的,就是山下的河滩了。
阿草忙里往外,在找趁手的东西。这回有经验,天也冷了,不敢让郡主同去。她风风火火拉了袁志就出门去。
卢妈妈理完东西出来一问,有些恍然,“要香蒲叶子?阿草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那儿有现成的……”
萧鸣笙跟着去了家里的百宝库,只见卢妈妈搬了好大一捆。
生怕不够,她还指着另外一间屋子的,“奴婢记得还有现成的席子,就是不知郡主是要做什么用?”
“席子?我看看。”
“不过奴婢的手艺不好,郡主若是要做菜,还是让阿草重新再编一个。”
阿草说过,她编笼子捕兔的好手。
如卢妈妈所说,那些席子大而宽,重新裁成蒲包,反而是因小失大了,不如用那捆现成的来编。
“嬷嬷,这些你在水中泡过么?”
“泡过的,一时来不及收回来,在水池边足足泡了十来天呢。”
卢妈妈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春日琐事要多一些。
萧鸣笙听后反而是眼神一亮,“那可是巧了,用来做蒲包肉的叶子,也要泡十天左右,去掉叶子的涩气,不然肉就发酸。方才光顾着哄阿草了,要不是嬷嬷这里有现成的,等下指不定该失望了。”
郡主说得认真,卢妈妈瞧着应该不是在安慰自己,也放心笑了笑,先将这捆叶子泡开。
不多时,阿草和袁志也带了一大捆叶子回来。青黄相间、细长细长的叶子,配着阿草过分明媚的笑,“郡主,草,回来了。”
脸上还有几道刮出来的细小伤口。
“嬷嬷这里有现成的,今日先用这些做,你割回来的,放水里泡几天,下回用它们。”
阿草也不问为什么,郡主怎么吩咐的她就怎么做。听说还要编成三寸长,半寸宽的荷包,也是马不停蹄去做。
饶是萧鸣笙做过这道菜,也不及阿草的手快,那一大盆蒲包,有一大半都是她编的。
这蒲包肉的肉酱,用的香料繁多,但是丰俭由人。放入葱、姜、糖等搅拌均匀,酱油、料酒、五香粉,桂皮、花椒、八角,由着阿草揉搓入味。
这蒲包肉的关键,是一张豆腐皮。
“也难为内侍省了,往日连炭也送不够,眼下连豆腐皮都有……”就连卢妈妈,都忍不住说了一嘴,说完又怕惹主子伤心,心虚摆弄着物件。
萧鸣笙听着了也只当没听见,将豆腐皮放进蒲包里,再塞满肉,封了口,往案板上揉一揉,拦腰再束一道绳结,左右滚动着,系紧,便成了一个葫芦的模样。
她第一回知道这道肉食,是在书本上,实在是看不明白。
“放入水里煮熟,倒出来,这个猪肉碎也是葫芦形的,带着香蒲的香气。切成片,很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