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笙原也不想收他的铺子,不过是试探一二,便说起了另一事,“家里人不多,我的侍女就是手艺再好,也不方便去外头。我身子不大好,脑子也不大灵光,不能如大人一般想得长远。大人既说起了开店的事,不如我让袁志进城去问问桂贤。听说大人将人安置好了,住的地方是有了,总是要有个谋生的手艺,她手脚勤快,开个小食摊,想来日子也能过下去。我——阿草若是愿意,再将那花生汤的法子告知她,岂不是两全其美?”
崔明端也知今日过来,匆促间预备好的说辞,实在是漏洞百出。
她这样说,显然是晓得一二内情,也给自己台阶下。
可惜了,这铺子——到底是没送出去。
临走前,又是一轮红日在空,崔明端转身之际,又回首,莫名道一句:“眼下诸事不清,臣——来日自当将事由告知,还望郡主恕罪。”
其实能是什么事?
萧家的封赏被克扣了,要查起来就是个震惊朝野的案子,他是崔大人,是世家儿郎,更是天子伴读。
哪个身份不比她这空壳郡主的未婚夫婿更重要?
好在,萧鸣笙对这桩婚事本就没多少期待,也知他难做,这几日也尽心了。
“小女能在梅花坞这清幽之地养病,一是陛下恩德,二也仰仗陵安府衙治下之效;大人办差,领的是陛下的旨意,我能恕大人什么罪呢?”
“……”
话虽如此,她想的通透,说辞自然是比他今日胡诌的这份漂亮许多。
独独有一样。
她不大信任自己。
这一份认知,比胡诌出的蹩脚说辞更让崔明端郁郁。
回城时,骑着马,呜呜秋风也散不尽。
*
茶叶案,要查,也得有个缘由,而且是能将她摘出去的绝妙法子。
如那皮毛案一样,诸事皆在不经意间。
这因由,崔明端和荀二郎商议了好些日子,等到他在户部已经混了个脸熟,还没想出来,陵安的初雪已经到了。
时逢大雪节气,庄田里覆盖了厚厚一层。
初雪这样大,定能将田地里的害虫杀死,来年便是一个丰收年了。
城里自然是欢欣鼓舞。入冬后,出摊子的日子是要难过些,但是卖热食的铺子生意也好。
袁志的腿伤,养了半月,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其中,由阿藤找的大夫,三五日就去一趟。郑御医还是不曾露面。
萧鸣笙也暗暗揣度着宫里的意思,特意交代了某位热心的崔大人,切勿因此事奏明陛下拨了御医来。
谁知,那位不苟言笑的玉面郎君竟是露了笑,郑重应下,“臣谨遵郡主吩咐。”
她能吩咐他什么呢?复读机大人!
大雪日,内侍省也送了份例过来。这一回,多了好些柑橘。
福公公只当糊涂鬼,过去之事,一字也不提,“这南丰蜜桔,是好东西。不过天有些凉,奴才来前,特意问了御医,说是烤一烤,更相宜。”
一说烤,阿草便重重哼一声。前几年,总是送一点点炭,都要他们省着用才不至于让郡主冻着。不说多余的炭来烤橘子了,就是橘子,一年到头能见到几个?
“北边贡了好些石炭,不过烟大,不利于郡主养病,奴才还是和从前一样送的木炭。石炭的数,全折成了木炭,请姑娘放心用就是了。还差些什么,一并告诉奴才,午后就补上。”
而今,福公公的腰总是弯着,笑也和善。阿草刚要发作,就被袁志喊了过去,由着卢妈妈送客。
这南丰蜜桔,足足有两竹筐。果色金黄,芳芳扑鼻。。
阿草蹲着,扭头和郡主说话:“从前没果子给郡主吃,我难过。这东西多了,也难过。”
吃不完坏了更心疼。
萧鸣笙让她尽管拿去吃。“方才没听福公公说么,这蜜桔皮薄肉嫩,味甜渣少。我们吃一大半,余下,我想个法子腌制起来,等到来年夏天,苦夏的时候,舀一个出来泡水吃,很开胃的。”
闻言,阿草也不急着吃橘子了,就要先帮郡主把它们腌制起来。
盐腌橘子,只需用粗制的盐。先将橘子清洗干净,放在竹筛上,由西北风吹上两个时辰。
这期间,炉子也生了起来。
萧鸣笙的橘子还在铁架上。他们不大好先吃,还是她催促着,阿草才剥了第一个。果真是香气浓郁,一拨开,柑橘特有的香油争相弥漫开。
阿草要递一半给郡主,便听得卢妈妈咳嗽。
“妈妈你着凉了?坐近来呀,这炉子我用了好多炭,你看,多暖。”
可不是么?光是这一炉子,够往年用两日了。
有阿草帮着暖场,新鲜的橘子,萧鸣笙也跟着吃了两瓣,天冷,咬下去都需要勇气。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围脖处也有细软的毛毛护着。
一咬下,冰凉直至骨髓,而后便是沁人的甜香,独属于柑橘的香气。一嚼,汁水充盈,没多少果渣。
“你们也吃啊……”
新鲜果子是贡品,他们三个没吃几个,袁志就借口进城去了。
这一回,萧鸣笙让阿草也跟着去,不能再给桂贤招来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