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崔明端老神在在,不搭腔,反而是问道:“荀兄何意?”
“你说何意?”
荀二郎好不容易吃着了好东西,可是那花生的香气,竟然被一壶粗茶给盖住了,而今口中只剩那茶的粗鄙之气,早知如此,就不饮那茶了。
“你说郡主的茶,是不是底下的人一时拿错了?”
“不是。”
崔明端拿了一册书看着,极快否决了这说法。
“呦,崔大人这样说,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合着买花是假,邀我出门是假,只为让我吃这一壶粗茶啊?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042章 南丰蜜桔
崔明端为何不能选了旁人来呢?在陵安城里, 便没有知己么?
荀二郎倒有些伤怀了,“崔兄可别见了佳人,只记得我在礼部,却不知我在礼部的头衔……我可先说了, 就我的品级, 放陵安城里实在是不够看。上头的大人一个接一个。更何况, 礼部在六部中着实不够看, 就是你们陵安府门口那对石狮子, 都比我有牌面。”
“今日事, 我确有私心。茶叶的疏漏,即便是你们礼部据实参奏内侍省无视礼法, 苛待郡主, 到头来也不过是推个小太监来了事。”
内侍监, 是天子的心腹。而她, 终究是个异姓郡主,萧家无人主事, 当年威震四海的西北军死的死,残的残,幸存部将也调离了。
崔明端将书合上, 直言不讳道:“前些日子面圣, 无意听说荀兄不日将高迁户部。”
“好啊,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你我二人相交已有二十余载, 到底也比不上旁人。”
崔明端亦是喟然而叹, 先是告罪, 再此事利弊相告:“我当荀兄是知己,定是知无不言。荣安郡主诸事, 也非我一人之私。封地的赏赐,由吉安府送上来,经户部监察,环环相扣。今日荀兄也看了,光是茶叶这一项,便能教人神不知鬼不觉做了手脚。郡主病着,不宜饮茶,底下的人约莫也是不懂。否则,我往来多日,也无人请我来查一查。”
荀二郎拿着他的书,哗哗翻着,心头还是有气的,“怪就怪在我的舌头太灵了呗……”
“不。”
崔明端打断他的话,也坚定不移告诉这位挚友,“是荀兄和我一样,皆是为国为民之人。即便是荀兄走的荫庇之路,从哪一条路走来,皆不妨碍荀兄报国之志。”
“嘁……”
荀二郎也将那书合上,郁闷之气发出,接下来,却是将手搭上崔明端的肩头,笑得灿烂。
“我便说了,我与崔兄,是知己。崔兄说话好听,令人舒坦,这烫手山芋,我接了又何妨?”
“多谢……”
“你可别谢我,我为的——不是你我二人的情谊,是家国大义!”
崔明端了然,也不在面上恭维他。
荀二郎又搭着肩膀,贼兮兮问道:“这桩案子真查起来,头一个揍我的,定是我爹了……我这样劳苦功高,崔兄可不能贪了我的功劳……”
茶叶案要查,自然是由陵安府起。
没等崔明端允诺什么,荀二郎便已经开出了价码,“旁的,该我的,自然是我的。只一样,崔兄能向郡主要那花生汤的方子么?怎样,崔兄这样看我做甚?我可不是小人之心,我不比崔兄,与郡主有婚约在身,往来问候总是能吃到一两回。这一次,还是沾了崔兄的光才得以前往,往后呢?你们成婚也遥遥无期,下回再吃也不知猴年马月了。作为报答,你不如将那方子给我,我让府里人做就是了,当然,我也不贪郡主方子,自然找个签了死契的厨娘来。”
……
于是乎,在荀二郎走马上任时,崔明端又来了一趟梅花坞。
萧鸣笙静静听完他的话,而后,遥遥指着前方青山,“大人,你看那山——”
“有何不妥?”崔明端随之望去,晨起雾霭迷蒙,便是国手丹青,也绘不出此番佳作。
“是什么颜色的?”
“……”
“……”
崔明端仍是赶着点卯前来的,绯衣官袍在青山绿树下,尤其显目。
收到了崔大人的无声回复,萧鸣笙也是暗暗吐槽:不是,她是郡主啊?让她去开个食店,这合适吗?
“小女能否问问其中缘由?”
这案子还没查,自然不能打草惊蛇,崔明端也不大放心,只能是找了个由头,“我瞧着郡主身边的侍女,手艺很是不错,性子也活泛,若是开个食店,卖那道牛乳花生羹,想来多有裨益。”
“……”
这下,轮到萧鸣笙无语凝噎,就定睛望着某人,也顾不得礼法了。
儿郎过分姣好的面容,在晨光里,总是不大真切的模样。
崔明端亦是在她的目光里露出一分笑,再将袖中的地契送出,“这是城里的一个铺子,郡主若是思量好了……”
铺子都送到手上,萧鸣笙还能说什么?
只是,她才将手伸过去,还没碰着那地契,只见某人又义正词严道:“小店只要五百两。”
“啊?”
萧鸣笙当即将手收回,再反问道:“大人其实是在同我说笑?或是来卖这铺子?”
崔明端亦是为其所乐,双手将地契奉上,郑重道:“怕底下人不清楚,转手时教人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