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站在蛋黄下的人,矜贵异常。
城门是几时开的?卯时未完,大忙人怎么就过来了?
“臣,给郡主请安。”
崔明端骑马而来,到了半山腰的位置,便无通畅大路可走。
山野小径,道旁的白露沾了衣摆,也不妨碍某位矜贵的大人施施然行着礼。
“大人客气了。”萧鸣笙还了半礼,眼珠子不停往他身后看:或是,来送东西的?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匹棕色大马,伴随着他那个爱笑的亲随。
某些方面,和阿草倒是有些相像。
崔明端负手站在院门外,颇是怡然望着墙角的菊花。
萧鸣笙本是带着些笑,但见那几株越发秃头的菊花,先于他开口:“秋来寒凉,大人若不嫌弃,入内来吃一杯热茶?”
“恭敬不如从命。”崔明端应下,阿藤才敢伸手去解木门上的扣子。
萧鸣笙跟着多看了一眼:这小院的防护力量,似乎有些微弱。
阿藤不知贵人的心思,开了门,便请大人入内。
崔明端是第四回来的萧家,这一回反倒是比前几次拘束。进了小院,在院门处站着。
轮到萧鸣笙不大好意思。家里的堂屋,也没甚东西招待客人,反倒不如这满山秋色。她识趣招了阿草将碗筷收拾了,惜字如金的人突然开口问道:“郡主的朝食?”
“嗯。”
一碗还没来得及吃的白粥,半碗白花花的萝卜条,上头还沾着一两粒辣椒碎,红白之间,煞是好看,只是,不大适宜她用。
在眉州断案如神的人,目光停留过久,威压之下,萧鸣笙解释道:“不过是久睡方起,故而吃得清淡些……”
轮到他应了声,瞧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踱步过去,直至一丈近,人也未走,那股幽微的药气迎面而来。
崔明端眼波流转,拱手告罪道:“是臣扰了郡主用饭。”
“无事……大人请坐。”
“有幸得郡主赐茶,臣站着喝便是。”说罢,人是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她回去石桌坐着。
于情于理,萧鸣笙都该回屋去。可转念一想,只允许他回回冒昧登门来,自家地盘,就吃个早饭,而已!
如此想着,她便又坐了回去,气是打了,脚步也移动了,奈何身上的襦裙不大配合。
脚下的青石板有一处不甚明显的凸起,往日走着倒是没什么不妥,今日忽的失了平衡,重心一歪。
崔明端原是要上前扶一扶,脚步一动,手又顿在袖中,没来得及自省一番,身似弱柳的人倏然一倒。
这一回,礼法终究没追上脚步,他快步上前就将人扶住了。
没摔着,萧鸣笙嗅着颇似山间青松的气息,脑子里闪过某些情情爱爱的桥段,不禁轻笑,而这声笑落在端方君子耳中,使人越发迷糊。
扶着她站稳,素来威严的人露出些许的迷茫,也顾不得耳根是红的,再次拱手致歉,“臣,唐突了。”
就这会儿的功夫,卢妈妈也从屋里出来,后来跟着的,自然是阿草。
袁志人在灶房,耳朵一直留神着院中动静。在马蹄声停下之时,他便有所察觉。
外头都说崔家六郎是玉面是探花郎,这玉,还是块寒玉。不管中举前,还是中举后,有不少人广施心计,想同他攀上些瓜葛。崔明端尘土未沾,反倒是当今圣上纳了不少的美人。
这些传言,袁志没一一说给卢妈妈听。后者见了崔明端,笑得皱纹都出来了,像个蒸开咧嘴笑的馒头。
“天才亮多久,大人这样早过来,可是用过饭了?”
卢妈妈待他,确是十分热切。
不过,崔明端往来各府,受到的待遇皆是如此。目光往灶房那边轻轻一扫,神色自若,“已用过了。”
萧鸣笙被卢妈妈过分热切的笑容惊住,忙顺着二人的话道:“崔大人风尘仆仆,请大人吃一杯茶吧,嬷嬷……”
“是是是……是奴婢一时高兴失了分寸……”卢妈妈一边笑着念叨,一边小跑回去。
唯独阿草守在郡主身边,看那白粥的热气已经没有了,催促道:“郡主还没吃呢,快些吃吧,粥要凉了。”
“嗯……”她倒是想吃,只是这尊大佛还站着。
来日之事不可知,眼下总不能将路走窄吧?
“山野简陋,招待不周,请大人坐……大人为国为民,夙兴夜寐,站着……令人难安……”
她吹捧人,到底是头一回,不像官场里的老滑头,不能将话说得圆滑自然也罢,偏语气不坚,一顿一顿地,像是匆忙间编的词。
就连是阿藤,听了也是暗暗憋着笑——郡主倒也不必费心奉承他家大人。依着大人的性子,阿谀逢迎之人,反而不入眼。
第029章 人参恶莱菔子
崔明端如玉的面庞, 像招了春风,轻轻拂过,又数次回头。这股莫名的痒,似也到了心中。
他莫名想抬抬袖, 去拂一拂额角。
手是抬了起来——
绯红的官袍, 似与山林里的枫木一争高下。
“臣, 多谢郡主赐座。”
“……大人不必客气。”
请人坐下是一回事, 但萧鸣笙也没想到他是真的会应下。于礼, 他身份尊贵, 坐着合情合理。只是照着礼法,自己与他当真能同坐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