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灼八块,我倒是想起了另一食方,听说也是位大人家的法子,不过酒的用量少了很多。阿草与我都在吃药,大人也在衙门里,或是这一道鸡,更合适些。”
取山坡上活蹦乱跳的童子鸡一只,用盐四钱、酱油一匙、老酒半茶杯、姜三大片,放砂锅内,隔水蒸烂,去骨,不用水[2]。
等鸡出锅时,萧鸣笙也去预备午食。今日包家的四叔从山上下来,送了一小筐笋,深山里,节气仿佛停滞了。
“阳春三月,春笋破土而来,最是鲜嫩……可惜你家大人忙,总是赶不上应季时。这笋,瞧着还嫩,里头约莫老了……”
“就像我崔兄,听我爹爹说,看着和他十七岁中探花时没甚区别,不过内里已是一个老郎君了,旁人在他这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前半段,阿藤着急忙慌想给自家大人找补:别看大人二十五了,可玉面探花郎的面皮,能顶许多年的;后半段,嗯,小公子所言甚是,大人是该娶亲了,来日和郡主生育个孩子,如小公子这样玉雪可爱,那真真是再好不过。
“好呀,我原以为小公子站我这儿的,不想还是崔大人的小小说客呢……”
说罢,萧鸣笙将笋拿起:老郎君配老笋,正好。
春笋上下划一刀,剥掉外面比较老的外皮,再切成一口大小的笋段。香菇切丁,腊肠切片,少许五花肉切片。再备一点姜蒜末和蒜苗。
烧一锅水,加少许盐,把笋焯烫去除涩味,水再次沸腾时,捞出过凉水,口感会更脆嫩。
对几根老春笋,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中火热锅倒油,放入五花肉煸炒出油脂、再把腊肠翻炒一下,下入姜蒜末,烹点黄酒去腥增香,倒入香菇丁、春笋,用生抽、老抽、白糖调味上色,最后加入适量盐和蒜苗翻炒均匀,盛出备用。锅不用洗,用锅里剩下汤汁,把淘洗过的大米翻炒一下,做焖饭加水的量要比平时略少一点,剩下的,便交给火候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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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笋干没吃成,这次是新鲜的,阿藤的食盒没打开,崔明端已然闻到了腊肠的香气。
说也奇怪,往日不常吃的菜肴,经她手烹制,总是格外有食欲。
“贵人说,这一道,名为蒋鸡。是一位蒋御史的家传法子。”
“蒋?”
能让人即刻想到的,便是与崔明端同窗的那位蒋贯轩,鹿宴的帖子,便是他送的。
家里正有一位叔父在御史台。
阿藤将那盘鸡放好,崔明端不由一笑,“罢了,再装回去,我入宫去面圣。”
于是乎,这一锅腊肠笋焖饭并蒋鸡,入了宫。也是赶巧了,天子正在用饭。
同在席位的,还有瑞亲王。
崔明端恭敬周到,任何人也挑不出一丝错来。
倒是瑞亲王,见了这玉面阎王,眼角往下一耷拉,随后才笑道:“久没见到崔大人了,今儿可巧了,我新得了个厨子,善烹灼八块,特带来给皇兄尝尝,大人公务繁忙,怎也得空前来,莫不是也听说了这厨子的美名?”
“王爷说笑了。臣得陛下错爱,兼任都转运使,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底下的人也不懂事,去梅花坞送了东西,又带回了一道稀罕的吃食,名为蒋鸡,臣觉着新奇有趣,不敢独享,这才入宫献与陛下。”
崔明端示意阿藤送上,交由总管王聪查看,“也幸好王爷在这儿,这一道蒋鸡与灼八块,用料相差无几,微臣先向王爷请罪。”
这回,瑞王的笑意更加勉强。他进献灼八块,不过是借着食物的由头,向皇兄表表忠心,忆忆昔日兄弟情谊,再陈情今朝有奸佞小人要害自己。
好个崔家六郎,好个荣安郡主,如今还没成婚呢,便掺和到一处要来害他!昔日西北之事,又不全是他的主意。
天子倒是不偏不倚,分别尝了,评价道:“六弟这道鸡,大油大火,用料也大胆,做法粗犷豪放,若是在月下,再把酒临风,不知该何等快意。”
而崔明端这道,也同是褒奖不已。
“爱卿说用料相似,实际只有盐、酱油、老酒,再隔水蒸烂,还不知省下了多少油。口感绵软,连骨头也去了,甚得朕心,年老之时,怕也会记着这一口滋味。你回去问问荣安,将方子记下,朕另有重赏。”
说鸡,也说人与事。
阿藤已将方子顺道带来了,这一回,崔明端如实禀告,顺带将上回的罪也请了,“臣万不敢做一问三不知的人,已朝郡主要了方子。请陛下治臣大不敬之罪。”
这一回,崔明端也受罚了,罚了一本宫廷食谱,是说下回面圣再抽查。
而荣安郡主的赏赐,更是教人心惊。陛下将梅花坞渡口的行事权,交到了萧家手里,只是眼下郡主身子没养好,暂由崔明端领受。
天子赏罚,总是叫人看不明白。
萧鸣笙带着小公子在茶楼里吃笋焖饭,小团子一口一个“真香”,门外也有位目光灼灼的老者盯着他们,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第113章 荷叶茶
萧鸣笙怕吓到了小团子, 正要哄了他往楼上去,谁知他一回头,便脱口道:“蒋伯伯。”